馮承烈往前走了兩步，彎腰重新撿起地上那把弓拿在手裡掂了掂，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嘿，看來這弓還真對你挺寶貝的。是旁人送的？還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斜眼看著常繼祖，“難不成是你那個不中用的爹給你做的？”
常繼祖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頭，憋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我爹不是沒用的，我爹很厲害。”
馮承烈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笑了出來，將弓往胳膊底下一夾，攤開雙手，用一種大人說教小孩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得了吧。現在誰不知道你們常家那點事？開平王固然是開國第一猛將，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到了你爹這一代，兄弟三個，沒有一個出息的，都是酒囊飯袋。”
他把弓從胳膊底下抽出來，拿弓梢朝旁邊隨意地指了指，“就說你那大伯，雖然掛著國公的名頭，可滿京城誰不知道，他整天被徐國公當下人呼來喝去，哪有半分國公的樣子。你爹就更不用說了——”
“住口！”
常繼祖猛地怒吼一聲，周圍幾個正在騎馬射箭的少年被這一聲喊得紛紛勒住了馬，轉過頭來看向射箭場這邊。
幾個年紀稍小的孩子好奇地想往這邊湊，卻被旁邊年長些的一把拽了回去。
這個時間段能來藝園練習的，大多是些如馮承烈一般的庶出子弟，企圖用更多的努力來博取前程，而在這之中馮承烈的身份無疑是最高的那幾個，除卻少數幾家不怕馮家之外，其他人家的孩子向來不敢管馮家的閒事。
馮承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嚇得肩膀一抖，後退半步，手裡的弓差點又滑落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發現周圍好些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頓時覺得自己方才被嚇到的樣子落了下風，他又被這小畜生羞辱了！
他把弓往旁邊的跟班手裡一塞，整了整衣領，重新挺起胸膛，冷眼看著常繼祖。
常繼祖此刻胸膛劇烈起伏，聲音似乎因為前麵的怒吼而變得沙啞：“把弓還給我！”
馮承烈一把從跟班手裡奪過那把弓，朝他揚了揚，如貓戲弄老鼠般笑道：“想要？那就來搶啊！”說完轉身便往遠處跑去。
他那三個跟班也嘻嘻哈哈地跟在旁邊跑，周虎兒還故意落在後頭，朝常繼祖招了招手，尖聲喊道：“來呀來呀，追上了就還給你！”
常繼祖腦袋一熱，什麼也顧不上了，拔腿便追。
可他到底隻有四歲，兩條腿還短得很，步子邁得再急也追不上前頭那幾個比他高出大半截的身影。
馮承烈已經六歲了，身形比他高出一大截，腿長腳快，儘管常繼祖拚儘全力，但馮承烈卻仍有餘力。
他甚至故意放慢腳步，等常繼祖快要追上的時候，才猛地加速拉開距離，再度揚了揚手中的弓，挑釁地喊幾句。
幾個人不知不覺跑到了藝園深處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樹木茂密，幾棵老槐樹挨得極近，枝葉在半空中交纏在一處，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落在地麵上。
平時很少有人會到這裡來，連打掃的仆役都隻是隔幾日才來掃一次落葉。
馮承烈跑了好一陣，到底也累了，靠在一棵大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虎兒跟上來，彎著腰扶著膝蓋，喘得話都說不利索：“烈哥……差不多了吧？那小子應該……應該追不上來了。”
馮承烈緩了口氣，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四下打量了一圈，見這裡樹多僻靜，便咧嘴笑了：“不跑了，就在這兒等著他。等他追上來，咱再逗逗他。”
幾個跟班欣然同意。
憑他們的身份，平日裡見到常繼祖本應是繞道走的，可眼下不一樣了。
有馮承烈在前頭頂著，他們的膽子便也大了起來。
欺負一個比自己小的娃娃，而且是開平王的孫子，這種以下犯上的刺激感讓他們欲罷不能。況且常繼祖性子又軟，從來不會告狀，欺負了也是白欺負。
不多時，常繼祖便追了上來。他跑得滿頭大汗，幾縷頭發貼在額角上，小臉通紅，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把弓還給我！不然……”
“不然……不然怎麼樣？”馮承烈從樹乾上直起身來，笑著往前邁了兩步，將臉湊到常繼祖麵前，伸手指著自己的臉頰，“你打呀！有本事你就動手，我讓你打！你敢嗎？”
他接著說道，“你若不想給你爹惹麻煩，最好識相些。我爹可是馮勝！宋國公，馮勝。你爹呢？你爹在北平修城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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