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府裡，馮氏正坐在正廳的椅子上，眉頭緊緊鎖著。
方才常茂風風火火地回來，不一會便帶著穿戴整齊的常藍氏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她隻來得及問了一句“出了什麼事”，得到的卻是常茂那張陰沉得嚇人的臉。
“到底出了什麼事……”馮氏咬著下唇，心裡越發不安起來。
就在這時，她的貼身侍女快步走了進來，壓低聲音道：“小姐，二少爺來了。”
這侍女是馮氏從馮家帶過來的陪嫁，私下裡仍習慣稱她為小姐。
她口中的“二少爺”，便是馮勝的次子馮承潮。馮氏皺起眉頭，弟弟這時候來做什麼。
她整了整衣襟，讓侍女將人請進正廳。
馮承潮匆匆邁過門檻，一進廳便急聲道：“姐，烈哥兒惹禍了。”
馮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讓侍女去把門掩上，然後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麼回事。
馮承潮便將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一遍，他所知也不多，但也清楚是馮承烈有錯在先。父親原本打算先行進宮周旋，想把事情壓下去，可常家老夫人先一步入了宮。他怕父親吃虧，才特意跑來找姐姐，想請姐姐從中說幾句話。
馮氏聽完，微微皺眉。她心裡瞬間便了然了，難怪方才常藍氏被常茂攙扶著出門時，臉色會那般難看。難怪常繼祖的臉上會有淚痕，手裡會攥著那截斷弓。
她靠在椅背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冷冷開口：“此事我沒有辦法，你回去吧。”
馮承潮瞪大了眼：“姐！那是咱爹啊！”
馮氏冷冷一笑：“我自然知道。可你方才也說了，此事多半是烈弟有錯在先。既然有錯，罰了便是，又何必來尋我？若是小事，爹自己便能處置，又何必急著進宮。既然急著進宮，那便說明烈弟犯的事不小，說不得連帶著爹也要跟著受牽連。此等大事，又豈是我一個深宅婦人能左右的？況且——”
她說到這裡，頓了片刻，語氣又沉了幾分，“你也別忘了，我既嫁入常家，便是常家婦。馮家的事，我插手不得。”
馮承潮急了：“姐！你也姓馮啊！常家是常家，馮家是馮家，可你的根在馮家，你怎麼能——”
“那當年爹在禦前狀告我夫頑劣、不堪大用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他的女兒？”馮氏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厲聲打斷他。
馮承潮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深受打擊，最終什麼也沒有再說，隻是沉默地轉過身，邁步往廳外走去。
馮氏依舊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府門外，她才緩緩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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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府門外，馮承潮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沿著長街疾馳而去。
常府另一側的巷口，一輛馬車正靜靜停著。車簾被一隻纖細的手微微掀開，劉婉靠在軟墊上，靜靜地看著馮承潮遠去的背影。
她身邊的常承榮正趴在車窗邊，仰著小臉：“舅奶，我餓了！”
劉婉收回目光，伸手在他頭頂上輕輕摸了摸，笑了笑：“好。”
………
文華殿內，馮勝看到常藍氏一身誥命夫人的打扮，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心中微微歎了口氣，收回目光，跪伏在地：“臣馮勝，叩見陛下，叩見皇後娘娘。”
朱元璋坐在禦案後麵，沒有像往常那樣說平身：“宋國公，朕且問你，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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