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小舅子的埋怨，朱元璋僅僅隻是哼了聲，把茶盞往案上一撂，半是惱半是笑：
“定是高熾那小子跟你說的。好啊，咱算是瞧明白了，他如今認你這個舅公，倒比咱這個爺爺還親。”
馬天祿忙道：“姐夫這話可冤了。高熾每回從宮裡回來，都跟說皇爺爺又疼他了。不過您也知道，他身子重，肉是真不能多吃。”
朱元璋依舊哼哼：“那你這是埋怨是咱不會帶孩子？”
馬天祿這些年嘴皮子也練出來了，此刻回得極快：“您會帶，就是太會疼人了。”
朱元璋瞥他一眼，沒再接，隻擺擺手：“少跟咱這兒賣乖，晚上把人帶來。你姐這兩日讓小廚房研究什麼補氣湯，正念叨這些小輩都不往跟前湊呢。”
朱元璋轉過頭，看見朱標還坐在下首安安靜靜地聽著，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怎麼還在這？還不快去傳旨。”
朱標瞪大了眼：“父皇，您方才不是說，晚些時候再去嗎？”
“哪那麼多廢話。”朱元璋嘖了一聲，“讓你去你就去。”
朱標哦了一聲，站起來，又回過頭，語氣裡帶著點試探：“那……玉璽？”
朱元璋眉頭又皺起來：“你在這兒跟咱裝什麼？你偷著下旨真當咱不知道？那玉璽用的次數都快趕上咱了，還在這兒問咱玉璽在哪。趕緊去！”
朱標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多話，行了個禮麻利地退了出去。
馬天祿在旁邊暗中嘖舌，或許朱標還真能拿玉璽去砸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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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標一走，馬天祿便轉回頭來，神色如常地問：“姐夫還有什麼要問的？”
朱元璋沒說話，先朝王德福看了一眼。
王德福心領神會，領著一眾宮人悄聲退下。
等殿門合上，殿裡隻剩他二人，朱元璋才湊近些，聲音壓得低了些：“你姐今年這身子，總不大爽利。有些話，咱早就想問，又一直不敢問。如今沒有旁人，你跟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姐這個身子……？”
馬天祿沒有猶豫，更沒停頓，迎著他的目光，當即道：“姐的身子很好，一日比一日好。”
朱元璋沒有應聲，隻盯著他的眼睛。
馬天祿也坦坦蕩蕩地看回去。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不先眨眼。
約莫過了半刻鐘，馬天祿終於沒忍住，緩緩開口：“姐夫，我眼乾。”
朱元璋先是一怔，隨即笑出聲來，那笑聲極輕，像鬆了口氣，又像笑他總算破了功。
“好。你既這麼說，咱就信你。”
他往後一靠，擺擺手，“下去吧。”
馬天祿趕緊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才覺得好些。
他站起身，卻沒有立刻走，反而從懷裡摸出幾隻極小的青瓷藥瓶，在掌心裡托著，道：“我這些日子一直在調配新藥。姐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隻是偶爾還有反複。姐夫若不放心，便多批我幾個死囚，讓我儘快把藥配出來。”
朱元璋幾乎沒有猶豫，隻道：“準了。”
馬天祿行了個禮：“那便謝過姐夫。”
朱元璋笑笑：“本就是咱自己分內的事。莫說幾個，便是幾十個幾百個，也隻管來取。”
馬天祿這才收了藥瓶，轉身出去。
殿內，朱元璋仍靠坐在椅上，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望著馬天祿離去的方向，好一會兒，才低聲道：“這混小子，如今倒也有了幾分模樣。”
說完，他忽然提聲喚道：“來人。”
王德福應聲而入：“皇爺。”
朱元璋道：“告訴皇後，今晚擺家宴。”
…………
時光匆匆，轉眼又入秋。
北境草原上的草場由青轉黃，風一日硬過一日。
也速迭兒到底沒聽張世傑的勸，執意要在入秋前再奪一次大寧，既為搶糧，也為給部眾一個交代。
張世傑苦勸無果，便隻丟下一句“台吉若要打，我隻管排兵，不保必勝”，隨後連日在中軍帳中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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