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怎麼還不走？”馬天祿站在門口，連袍子都沒來得及解。
李景隆立刻站起來：“舅公，我這不是沒地方去嘛。我爹每日要去都督府忙活，我一個人回去也沒意思，在您這兒還能幫襯幫襯。”
曹國公府那麼大的地方也沒地方住？
馬天祿哪會看不出他打得什麼主意，沒好氣道：“我這裡用不著你幫襯。你爹忙，你便去兵部等他。”
李景隆嘿嘿一笑，往他跟前湊了湊：“我還能幫舅公照看小叔叔呢，我能逗他玩。”
馬天祿隻覺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對李文忠與李景隆這對父子真是一點轍沒有。
當爹的是個臉皮厚的，當兒子的更是青出於藍，油鹽不進。
正待再趕，後頭傳來一道聲音：“就你？毛手毛腳的，還照看承謙？”
卻是李文忠從門外進來了。
他今日未著甲，隻穿了身寶藍袍子，腰間係著畢氏新給做的絲絛，顯得豐神俊朗。
李景隆回頭見是他爹，非但不窘，反倒理直氣壯：“爹，我這不是尋個由頭，想多在舅公府上待幾日麼。”
李文忠抬手便要去拍他後腦勺，李景隆一縮脖子，躲到馬天祿身後，嚷嚷道：“舅公救我！”
馬天祿被這父子倆夾在中間，一甩袖子：“你倆要鬨出去鬨去！”
劉婉正巧從內院過來，見他們三人一個板臉，一個追打，一個躲閃，先是一愣，隨即抿嘴笑出聲。
她身後還跟著個奶娘，懷裡抱著裹在軟綢繈褓裡的馬承謙。
孩子剛睡醒，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亂看。劉婉朝馬天祿道：“老爺這是做什麼，保兒才來你便拉下臉。”
馬天祿一見她來，臉色緩了不少，走過去把孩子接過來，掂了掂，說：“你身子還重，出來做什麼。”
劉婉道：“成日在屋裡也悶，出來透透氣。再說承謙也醒了，總得叫他見見人。”
李文忠與李景隆便都湊過去看。
李景隆伸出一根手指，極輕地碰了碰馬承謙的小手，馬承謙大概嫌他煩人，一把甩開。
李文忠在旁笑道：“好小子，將來也不是個安分的。”
劉婉笑說：“他這幾日特別鬨，夜裡總要哭上兩回。”
馬天祿道：“那是長身子，餓了便哭，倒也尋常。”
幾人便在正廳坐下。
劉婉讓人端了幾碟點心，又親自給李文忠父子添了茶。
李景隆搶著去接茶壺，笑道不敢勞煩舅母。
劉婉便笑他：“你在府裡住了這些日子，倒比承澤還像這家裡的人。”
李景隆挺起胸：“小叔叔喜歡我，我也喜歡小叔叔！我倆情誼深厚著呢！”
馬天祿嗤笑：“情誼深厚？你連他偷吃你肉片都要告狀。”
李景隆臉一紅，反駁道：“那是舅公明察秋毫，我自願檢舉。”
李文忠在旁笑得不行，說：“你讀書打仗有這一半機靈就好了。”
李景隆在徐國公府接受的是鼓勵教育，此刻更是得瑟得不行，腦袋一昂：“那也要看跟誰比。”
言下之意，竟是連他爹也不放在眼裡。
李文忠便又去拍他，父子倆一個追，一個跑。
馬承謙被這動靜逗得咧開沒牙的嘴，笑出一串奶音。
………
李文忠和李景隆一直鬨到日頭偏西才肯走。
馬天祿本以為送走這對父子，家裡便該清靜下來。
誰知李文忠走後，李景隆折返回來到馬房給他的馬喂了半筐豆子，說是“酬謝舅公留飯，我要給舅公喂馬”。
馬天祿看那小子拍著馬脖子的樣子，隻覺太陽穴又開始跳。
“我下回非得把你綁起來送回去不可。”
他撂下這句便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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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婉在廊下等他，見他那副被折騰狠了的模樣，忍不住笑：“都是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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