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派人去收人溺？”
馬天祿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殿內眾人一時都看過來。
朱棣也沒聽清，追問道：“舅舅要這東西做什麼？火藥嗎？可火藥也用不到這個啊。”
馬天祿臉色如常，隻道：“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能把這些東西變廢為寶。”
朱元璋立刻皺眉：“那也不至於把全京城的都收起來吧？底下可還有不少百姓靠這玩意兒過活。你馬天祿家大業大，不差這一點，可你讓下邊那些人怎麼辦？”
他說這話時帶著實打實的顧慮。
馬天祿忙放下筷子，擺正了神色：“姐夫放心，不會影響他們生計的。眼下京城裡收人溺的人，大多都已被我這邊雇了，定時給工錢。比起他們從前自己零零碎碎地挑著賣，賺得隻多不少。”
朱元璋聽了，麵色稍緩，卻仍有些將信將疑。
各個行當都有自己的規矩，馬天祿這麼做實際上是打破了規矩，未來收夜香的生意會受到怎樣的影響，誰也說不準。
而他也不是不能點頭，隻是這些事涉及底層營生，他一向不願輕易壞了規矩。
“那你說的好點子，又是什麼？”朱元璋問。
馬天祿還沒答，朱標先補了一句：“父皇怕是更關心，這些東西若真被你收走，那城外的莊戶拿什麼肥田。”
朱元璋點頭表示讚同：“不錯，天祿，你可莫要做那等竭澤而漁的事。”
自古以來，人畜糞便、秸稈草灰混在一處漚上十幾日，便是極好的地力。莫說如今這個時代，便是再過幾百年之後，牛糞也照樣有人撿。
馬天祿笑了起來：“這點更不用擔心了。我收那些東西，也不是為了自己留著，而是想試試能不能從中提些東西出來，即便失敗了剩下的照樣能拿去漚肥。若法子不中，那些東西也原樣送到城外的積肥池裡去，不會糟蹋的。”
朱元璋這才算真正放心下來。
糧要地力，地力又隻能靠日積月累地漚肥，糧食問題自古都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兒戲。
他端起茶盞，輕輕咂了一口，道：“民以食為天。土豆洪薯能救一時之饑，卻救不了百年之地。咱最見不得的，便是有人拿農事當兒戲。”
馬天祿正色道：“我知道。所以這事我也不敢給姐夫打包票，不過成功的把握我有四成。”
朱元璋笑起來：“四成不少了，若是消耗不大，即便一成也值得一試。”
朱棣見有機會插嘴，忙道：“舅舅這法子若試出來，北平城外倒有大用。那地方天冷地硬，種什麼都不易，可邊軍多，馬多，糞尿也多。若真能就地取材，再配上洪薯土豆，北邊衛所的糧草也能鬆快不少。”
馬天祿說：“我還真想過北邊。不過那邊冬天太長，發酵慢，得改個法子。等我把京裡的路數摸清了，再給你寫個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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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立刻興奮地拍手道：“不急。我先讓人把各衛所的馬廄、茅房都歸置歸置。”
朱元璋聽了，笑罵：“你才回來幾天，就想著走。”
馬天祿說：“高熾還在我府上，老四哪舍得那麼快回北邊。”
朱棣被說中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朱棣在京城待了不到十日便啟程北歸。北征的仗是打完了，可戰後事宜還有很多，有些麻煩還需要朱棣這個燕王親自處理。
朱高熾起初幾日還算平靜，等朱棣真的要走那天，他站在府門口，低著頭一聲不吭。
朱棣翻身上馬，又跳下來，蹲到他麵前，說：“等你再長高些，父王再來看你。”
朱高熾憋了半日，隻說出一個字：“好。”
朱棣心中不舍，最後狠心轉身。
當他轉身上馬時，朱高熾忽然喊了聲“父王”，朱棣回頭，他又擺擺手，說：“您路上慢些。”
馬天祿在旁看著，沒出聲。
等朱棣的馬遠了，他才走過去，拍拍朱高熾的後背，說：“走，舅公帶你去吃碗羊肉麵。”
朱高熾吸了吸鼻子，跟著他走了。
接下來幾日，朱高熾又恢複了以往的日子。
早上跟著打拳，上午讀書，下午在府裡幫忙，偶爾和回來的馬承澤鬨兩句。
隻是頭兩天夜裡，馬天祿路過他房間時，聽見裡頭有翻身聲。
孩子還是想爹娘的。
當然，這段時間馬天祿自己也沒閒著。
他近日正用收來的尿製氮肥。
工部那邊嫌這事臟，又不敢不聽徐國公的，隻撥了幾個人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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