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福州城外，廢碼頭上的火把還沒燒儘。
郭允道蹲在船艙的草堆裡，就著一盞蒙了黑布的油燈正和鄧鎮低聲對著地圖。
船外江風嗚嗚地吹，把油布棚子掀得一陣陣響。
鄧鎮拿短刀在船板上畫了一道，說：“他們今晚還會來。姓林的已經把消息遞出去了，若不出意外，子時三刻，上頭會有一艘快船靠岸，把最後一批人送出去。我們的人已經在上遊和下遊都布了網。”
郭允道點點頭，把一疊供詞塞回懷中：“囑咐我們的人，別先放銃。等他們把人趕上船，再一網打儘。”
花煒在另一條船上，已帶著人貼岸等了兩個多時辰。
他左臂上纏著根黑布條，整個人幾乎融進夜色。
遠遠的江麵上，果然亮起一盞極小的風燈，兩明兩滅。
是暗號。
花煒壓著嗓子，讓人把船上的火藥彈子又檢查了一遍。
那兩艘烏篷船像從水汽裡長出來似的，悄無聲息地貼上廢碼頭。岸上人影晃動，十幾個被捆住手腳、堵了嘴的人被推搡著上船，粗布蒙臉，看不清麵目。
鄧鎮數到第十七個時，回頭看了郭允道一眼。
郭允道點頭。
鄧鎮抽出刀，在船舷上連敲三下。
刷刷刷！！！
下遊煙火忽地躥起，緊接著是連續三聲銅銃，撕開了整條江麵。
水師快船從暗處掠出，連成一線。
吳忠一馬當先，船頭那尊新鑄的神機炮隻一放，聲如悶雷，正打在烏篷船旁三丈的水麵上，激起的浪把整條船掀得一晃。
那些販子根本沒反應過來，船便已被打橫。
炮聲、銃聲、水兵的號子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吳忠的船衝到近前，十幾個水兵甩出鉤索，把烏篷船生生拽住。領頭的販子還想抽刀，被花煒一箭射中右肩。
其餘的或跳江或跪伏，不消片刻，便都被鎖拿上船。
郭允道踩著跳板過來，看了一圈，說：“把船裡頭的人帶出來。”
艙裡還關著幾個沒被帶上船的人，大多是年輕女子，也有兩個半大男童。
眾人見了明軍，先是一驚，而後便有人哭出來。
郭允道高聲喊道：“我乃大明戶部尚書郭允道！奉陛下之命來救你們！從今往後，沒人再能把你們擄去！”
他讓人把他們的繩索都去了，又分下熱水和乾餅。
有個姑娘縮在角落裡，像是不信，隻抱著肩膀發抖。
花煒走過去，解下自己外袍遞過去，說：“放心，沒人再能把你們賣出去。”
那姑娘這才慢慢抬頭，哭得說不出話。
舊港，吳忠早與郭允道約好，隻等此地收網，便同時動手。
傳令兵把信煙點起，三騎快馬奔回城。
第二日一早，吳忠便領水師直撲舊港。
他們不再用先前的商船，而是亮出大明旗號，十二艘船駛出河口，分作三隊，雁行而進。
舊港諸番商遠遠便聽見了鼓聲，等看清那炮口一排排地從霧中探出時，連碼頭上搬貨的苦力都扔了杠子，掉頭便跑。
蒲家的小船隊先出來迎戰，還沒射過一箭，便被三麵圍住。神機炮齊放，當先兩艘船應聲而碎。餘下的哪裡還敢硬扛，紛紛往港裡躲。
明軍也不急著追，隻把港灣圍了，派小船喊話：“隻拿蒲家與不老會，其餘人不問。”
不到午時，舊港的番商便自己捆著蒲家的人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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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不老會的頭目混在人群裡想跑，被人一眼認出，生擒了回去。
後續清查時，吳忠從舊港幾處貨倉裡救出四十多口人，大多是之前從沿海被拐來的。
有的還未來得及賣，有的已被番商定下。
吳忠把人安置在船上，讓隨船郎中挨個看過，又給每人發了一兩銀子的壓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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