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肥田冊分發下去之後，京郊最先有了動靜。
幾處官田莊頭幾乎一天來府上三回，不是問配比，便是討要還沒運到的河泥與骨粉。
馬天祿索性讓宋忠在城西設了個“肥務棚”，專門教人怎麼堆、怎麼翻、怎麼用。
衛景也被他從蒸汽機的鐵堆裡拖出來，幫著做了兩台木製翻料輪，省得人下到池子裡去攪。
這玩意粗笨，卻極好用。
初次展出時，馬天祿還特地去了一趟。
有老農圍著轉了三圈，問他：“國舅爺，這木頭疙瘩，往後能不能也分到縣裡？”
馬天祿笑著點點頭：“縣裡要便給。”
老農笑出滿臉褶子：“那明年俺可得多種兩畝。”
馬天祿聞言打趣道：“老丈多種兩畝，明年你交糧時可不許哭啊。”
那老農便笑：“哪能哭，多打了糧食高興，感謝國舅爺都來不及呢。”說著，那老農竟要下跪。
馬天祿忙將他攔了下來，連聲道怕折壽，這才沒讓老農跪下。
…………………
宮裡，朱元璋也沒閒著。
他早朝時專門把郭桓叫出來，當著群臣的麵詢問新肥田冊的事。
郭桓對答如流，從官田畝數到戶部撥銀，再到各府承運，說得極有條理。
朱元璋聽得點頭，說：“戶部這回辦得不錯，郭允道舉薦你，算他還有眼。”
郭允道：“………”
郭桓自是知趣，聞言連忙謝恩道：“陛下謬讚，都是徐國公與尚書大人帶得好。”
馬天祿站在班列裡，臉上不動，郭桓說話，總把“帶”字用得好。
既不得罪上峰，又不顯得自己無能。
嗯，以後我也得學一學，偶爾捧老朱兩句用的到………
散了朝，馬天祿本想去城外看看剛運到的一批骨粉。
剛出宮門，後頭便有人追上來，是朱標。
朱標將他攔住：“舅舅，我有事想與你商量。”
馬天祿便隨他去了東宮。
這回馬天祿有了經驗，提前把殿內四周查看了一遍，確認無人後才坐下。
朱標看著馬天祿這般行事，也是好笑道：“舅舅，何至於此啊？”
馬天祿給了他一個白眼：“你說何至於此？上回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個小叛徒，這麼多年我白疼你了！”
朱標連忙求饒：“舅舅息怒，那外甥給舅舅賠不是還不行嗎？”
說完，朱標便要對馬天祿行禮賠罪，馬天祿連忙側身，緊接著將他扶起，瞪眼道：
“有屁快放，我還有事，忙著呢！”
這回朱標沒再藏著掖著，見馬天祿如此模樣，也是極為乾脆道：
“郭桓上了道折子，請戶部明年在各府設‘糧審局’，專核各府報上來的糧數。他說，這樣可免去地方官與糧長通同作弊。”
馬天祿一聽便笑了。
他問：“這‘糧審局’的人，由誰派？”
朱標道：“由戶部直派。”
馬天祿搖頭笑道：“那便是把戶部的手伸到各府糧倉裡。以前是地方官管賬，現在變成戶部管地方的賬。他這是要奪權啊。”
朱標點頭：“我也這麼想，所以還壓著沒呈給我爹。”
馬天祿奇怪道：“你壓著？”
朱標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戶部的文書呈上來都是我先看的……”
馬天祿聞言瞬間瞪大了雙眼，什麼叫戶部文書先呈給你這個太子啊！
不過馬天祿也沒多說什麼，畢竟這事老朱肯定是同意的，他琢磨片刻說：“壓著不行，你不呈，他也遲早會自己去說。”
朱標皺眉道：“那舅舅看，該如何？”
馬天祿想了想，說：“糧審局可以設，但人不能全從戶部出。都察院、通政司，各摻幾個。地方上也要有兩個人，一個是本地老吏，一個是新升的舉子。多方一起核，總好過一家說了算。”
朱標笑起來：“舅舅這法子，和我心裡想的差不多。隻是我若這麼一提，郭桓必會猜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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