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馬天祿難得偷來半日閒。
他讓人把藤椅搬到廊下，半躺著，看院中孩子追鬨。
馬靜姝蹲在地上看螞蟻，馬承謙與馬承安在奶娘懷裡咿咿呀呀。
劉婉與林婉如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做針線，偶爾低聲說笑。
風從外頭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
馬天祿眯著眼，隻覺這日子像被人從世上偷來的一小塊糖，又甜又軟。他不再想郭桓，不再想糧審局，不再想朝堂上那些沒完沒了的折子。
眼皮越來越沉，人也漸漸滑進夢裡。
再睜眼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低頭一看，身上多了條薄薄的毯子。
他正發愣，便聽見旁邊有人喊：“爹，你醒了？正好要開飯了，娘讓我來叫你。”
馬天祿側頭，便見馬承澤蹲在旁邊，仰著小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馬天祿慢慢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又揉揉脖頸：“我睡了這麼久，你也不叫我。夜裡還怎麼睡？”
他邊說邊起身，把毯子搭在椅背上。
馬承澤說：“娘說讓多睡會兒，你太累了。”
馬天祿便不說話了，跟著兒子往飯廳走。
進了飯廳，劉婉正給幾個孩子盛飯。見他進來，笑道：“睡醒了？”
馬天祿故意板起臉：“你也不叫人陪陪我。我一人睡在廊下，多孤單。”
劉婉把碗放好，也不看他：“是。是妾身的錯。下回給相公做張更大的椅子，妾身便躺你邊上。”
馬天祿滿意了，笑著坐到主位上。
林婉如在旁給馬靜姝擦手，抿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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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承澤已經迫不及待去夾菜，被劉婉拿筷子敲了下手背：“急什麼？等你爹先動。”
馬承澤便縮回手，小聲嘟囔：“我早餓了。”
劉婉板著臉：“餓了也要懂規矩。”
馬天祿見狀笑道：“行了，又不是在皇宮，趕緊吃吧。”
話雖如此，一家人還是等他先動筷這才開始吃飯。
吃了半碗飯，馬天祿才注意到朱高熾今日格外安靜。
這孩子平日裡雖也話不多，卻總會在飯桌上問幾句學堂裡的事，或與馬承澤說兩句算術。
今晚卻隻低著頭，慢慢扒飯，連菜都夾得少。
馬天祿便問：“怎麼，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朱高熾抬起頭，忙說不是。
他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才道：“舅公，我在想過幾日便是皇奶奶壽辰了，我該送什麼禮物。”
馬天祿一聽，倒愣住了。
他最近忙得昏頭，竟沒想起這樁事。他算了算日子，果然再過幾日便是馬皇後的生辰。
以往朱元璋和馬皇後的壽辰都不會大操大辦，原因就是太費錢了。
不過今年馬天祿覺得有必要給馬皇後好好辦一次，畢竟這可是改變曆史的一幕。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為馬皇後的身子整夜整夜睡不安穩。如今一年已過去，馬皇後雖偶爾還咳，卻到底無大礙。
這日子真快，快得叫人連後怕都來不及細細回味。
他看向朱高熾，問：“你自己可有什麼主意？”
朱高熾說：“我想給皇奶奶抄一部《心經》。可又怕字不好看，送不出手。”
馬天祿便笑：“你寫的字我見過，極工整。若能靜心抄完，你皇奶奶一定會喜歡。”
小孩子嘛，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隻要送件真心實意的禮物，長輩都會喜歡。
馬承澤在旁探頭：“那我送什麼？”
馬靜姝也放下碗，跟著說：“我也要送。”
馬天祿說：“都自己想法子。隻一條，不許來問我要銀子。”
馬承澤呀了一聲，像被斷了財路。
馬天祿瞪他一眼：“你前幾日不還說要給我買新衣服嗎？把錢攢著，給你皇奶奶買包好茶葉也成。”
馬承澤眼神黯了黯，那是他哄馬天祿開心的謊話。
不過馬天祿後半句卻是讓他眼睛一亮：“對了！茶葉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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