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愈的喪事辦完，朱元璋接連幾日沒怎麼出武英殿，後來才漸漸恢複了往常的作息。朝中也都慢慢平複下來。
該上朝的上朝，該批折子的批折子，隻是徐達、李文忠那幾位老將進宮的次數明顯少了，有時候朱元璋問起來，他們也隻是說在府裡歇著。
深秋時分，鴻臚寺卿出班奏報，說有番邦使者來朝，已在京郊驛館候了數日，想覲見陛下。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問是哪裡來的。
鴻臚寺卿答：“爪哇國。另有一小邦，自稱‘浡泥’，在舊港以南，也派了使臣隨行。”
朱元璋想了想，準他們明日入宮。
第二日午前，兩撥使者被引上奉天殿。
馬天祿也是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前世上學時曾與留學生打過交道，有幾人頗為有趣。
此刻他也想看看這古代的外國使臣長什麼樣。
爪哇國的使者穿一身蠟染長袍，頭上纏著花布，身後跟著好幾個隨從，手裡捧著漆盤，上麵蒙著紅布。
浡泥國的使者則更簡樸些，穿的是粗麻衣，頭上隻別一根骨簪，腰間掛著一串貝殼串成的飾物。
兩人行過禮，獻上表文和貢單。
無非是些香料、犀角、象牙、珊瑚、玳瑁之類。
朱元璋聽罷，點了點頭，問：“你們遠道而來，一路可還順利？”
爪哇使者說得一口生硬的漢話：“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我們的船隊在海上走了兩個多月，途中遇到風暴，折了一條船，所幸人和貨物大多保住。”
浡泥使者則說得磕磕絆絆，全靠通譯在旁一句一句地翻。
大意是他們那裡是個小邦，地薄人少，沒什麼好物產，隻帶了些本地的燕窩和檳榔，願朱元璋不要嫌棄。
朱元璋當然不嫌棄，蚊子再小也是肉。
於是他擺了擺手，笑著說：“遠來是客，不論東西多少，隻要心意到了便好。”
兩名使者連忙謝恩，心中期盼著能得到賞賜，更希望能得到大明的庇佑。
隨後爪哇使者一揮手，幾個隨從將漆盤上的紅布揭開。
馬天祿立刻伸長了脖子，朱元璋察覺到他的舉動，心中暗笑，這小子，好奇心倒不小。
接著他便將目光重新轉向使者手中的盤子。
隻見盤中擺著一對翡翠雕成的孔雀，通體碧綠，連尾羽上的翎眼都雕得根根分明。
旁邊還有一尊金佛，高約一尺，嵌了各色寶石，在殿內燭火下閃閃發亮。
“這是他們國王特意準備的，願陛下福壽綿長。”爪哇使者笑著說道。
朱元璋讓人收了，覺得此物倒也勉強算是個物件，臉上帶出幾分笑。
浡泥使者那邊則顯得寒酸不少。
他們的托盤上隻放著一串珊瑚珠、兩塊琥珀原石、幾斤燕窩，還有一對象牙雕的小象。
不過那對小象雕工倒極細，象身上還係了紅繩，繩結編得密實，通譯說，這是他們國王親手編的。
朱元璋聽說，讓人呈上其中一隻小象端詳了一陣，心裡是有些嫌棄的，但依舊含笑說了句：“有心了。”
就在眾人以為這不過是尋常朝貢時，爪哇使者卻忽然朝殿外招了招手。
兩個隨從押著四個人走了上來。
那人赤著上身，脖子和手腕上各銬著一副鐵鏈，頭發披散，低著頭，腳步虛浮，像是走不穩路。
殿內頓時一靜。
幾個官員麵麵相覷，馬天祿站在班列裡，眉頭一皺。朱元璋沒說話，隻是看著。
爪哇使者用生硬的漢話解釋：“這是我們國王在海上抓住的海盜，據說是大明的人，專劫來往商船，國王特命我們押來特獻於陛下，請陛下處置。”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幾個同夥，留在驛館，隨時可押來。”
朱元璋問：“你是哪裡人？”
那犯人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嘶啞地說了兩個字：“福建。”
殿內又是一靜。
馬天祿的心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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