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你不是挺喜歡航海的麼？上回我還看見你偷翻航海的書呢，要不以後我讓你去航海吧？”
小太監一愣，隨即撲通跪下，將額頭貼在青磚上，聲音有些發緊：“多謝皇太孫，隻是奴婢身份不便，怎敢領受這般恩典。”
朱雄英皺起眉，擺了擺手：“那算什麼？我給你求個封賞不就好了？”
他回頭看向馬皇後，一臉認真地問，“是不是，奶奶？”
馬皇後沒有立刻答話。
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太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這個孩子她是知道的。
原先被分到東宮伺候，後來又被自家小弟改名，一直很得大孫子的喜歡。
馬皇後收回目光，朝朱雄英笑道：“這事啊，你得問你爺爺。我說的可不算。”
朱雄英立刻從凳子上滑下來，跑到馬皇後身邊，拽著她的袖子搖：“哎，奶奶，爺爺有時候都聽你的。你就替我說一句嘛。”
馬皇後不為所動，隻拿帕子擦了擦他額角的汗。
朱雄英又說：“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三寶。他說話又好聽，辦事又穩妥，比旁人強多了。”
鄭和聞聽此言心中流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自己身份卑微，太孫殿下如此抬舉自己，會不會讓陛下和娘娘覺得自己暗地蠱惑太孫殿下呢？
朱雄英一見馬皇後那副模樣，便知道這事沒戲了。
他癟了癟嘴，到底沒再鬨，隻乖乖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孫兒知道了”。
馬承澤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說：“走，去禦花園看孔雀去。”
朱雄英回頭看了鄭和一眼，鄭和仍低著頭，朱雄英瞧不見他的表情，便跟著馬承澤走了。
兩個小的剛走，馬皇後便放下手裡的袍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她沒有看鄭和，隻是淡淡地說：“三寶，你過來。”
鄭和上前兩步，馬皇後道：“抬起頭來。”
鄭和抬起頭，目光卻不敢直視馬皇後，隻落在她膝上那件半成的袍子上。
馬皇後打量了他一會兒，說：“你識字，會看海圖，這些本事，擱在宮裡也算難得。可你記著，本事越大，越要沉得住氣。今日太孫替你說話，是好事，也是禍事。宮裡不比外頭，越是有人抬舉你，你越要當心。”
鄭和低頭，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奴婢明白。奴婢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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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點點頭：“看在太孫殿下的麵子上，今日我就不罰你了，起來吧。”
鄭和叩謝起身。
“外麵天涼，把這袍子給太孫送過去吧。”
鄭和接了袍子，躬身退下。馬皇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外，才輕輕歎了口氣。
過了兩日，朱雄英竟真的去找朱元璋說了這事。
朱元璋那天正好心情不錯，聽完朱雄英磕磕巴巴地講完，摸了摸下巴，問：“你怎麼想起替他討差事？”
朱雄英說：“三寶人好，又懂得多。上回他跟我說，海上有種飛魚，能飛好幾丈遠。而且舅公不是也說過，海的那邊還有比大明更大的地方嗎。”
朱元璋挑了挑眉，說：“你舅公就喜歡胡扯這些。”
朱雄英又纏了兩句，朱元璋沒鬆口，也沒把話說死，隻道：“他才多大，你才多大。等你們再長長，再說。”
朱雄英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高興地跑回去，拍了鄭和的肩膀，說：“爺爺說以後再定。”
鄭和忙躬身謝恩。
朱雄英朝他擠了擠眼：“我說了吧，早晚的事。”
鄭和沒有再說話，隻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些。
幾日後，馬天祿入宮給馬皇後請脈，順道在坤寧宮蹭了頓午飯。
飯桌上，馬皇後提起這事，馬天祿笑道：“鄭和這孩子，我見過兩回。沉穩，話不多，眼裡有活。日後若真有機緣，未必不能成事。”
肯定能成事啊，七下西洋呢……
馬皇後看了他一眼，說：“你也這麼說，那他倒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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