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夫人說笑了，明月商號剛開張，哪有那個本錢。」
沈夫人笑了笑，沒有追問。
但她臨走前，說了一句話：
「錢掌櫃，沈家在南邊，有幾家相熟的票號，要是貴東家將來有需要，沈家可以牽個線。」
錢來記下了。
回明月樓的路上，他反覆琢磨這句話。
沈夫人是猜到了什麼，還是隻是隨口一提？
他決定如實向東家匯報。
朱瞻基聽完錢來的匯報，沒有說話。
他沉思片刻，問了一個問題：
「錢掌櫃，你說，朝廷為什麼一直沒有大力推行官銀號？」
錢來一愣。
他想了想，道：「小人聽說，是因為戶部那幫人，隻會收稅發俸，不懂經營，官銀號辦了幾處，年年虧錢，也就沒人再提了。」
朱瞻基點點頭，又問：「那你說，要是民間有人辦錢莊，朝廷會怎麼想？」
錢來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朱瞻基也沒指望他答。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天空。
「錢掌櫃，咱們暫時不動錢莊的事，先把明月商號做實，把花露、淨創露、醉仙釀的生意做大，等咱們手裡有了一萬兩、兩萬兩，再想下一步。」
他回過頭：「但沈夫人那條線，要留著，將來有用。」
錢來應下。
正要退下，春桃進來通報：「小殿下，楊伯伯來了。」
楊溥來得突然。
朱瞻基迎出去，楊溥已經在聽雪閣坐下，麵前擺著一杯茶。
「楊伯伯，您怎麼來了？」
楊溥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瞻基，我聽說你在打聽南北匯兌的事？」
朱瞻基心中一凜。
他讓錢去打聽，才兩天，楊溥就知道了。
這位楊伯伯的耳目，比他想像的更靈。
「是。」他沒有否認，「孫兒想著，往後生意做大了，銀子來回跑，總得有個辦法。」
楊溥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有這個心思，是好事。」他緩緩道，
「但錢莊這事，牽涉太廣，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朱瞻基低頭：「孫兒明白。」
「我不是來攔你。」楊溥道，「我是來提醒你。」
他壓低聲音：「戶部李慶那邊，最近在議一件事，要在通州設官銀號，專管漕運糧款的撥付，這事要是成了，官家就會盯上民間匯兌。」
朱瞻基心頭一跳。
「你的明月商號，現在不大不小，正好在人家眼皮底下，你要是貿然碰錢莊的事，被人拿住把柄，太子殿下也護不住你。」
朱瞻基深深一揖：「多謝楊伯伯提醒。」
楊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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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聰慧是聰慧，但有時候，聰慧得太嚇人。
「你明白就好。」他站起身，「我走了，你好好做你的生意，別想太多。」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留下一句話：
「等你的商號做到一萬兩的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跨出門檻，消失在暮色中。
朱瞻基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
一萬兩。
這是楊溥給他的目標，也是給他的門檻。
到了一萬兩，才有資格談下一步。
他轉身回到閣內，對錢來說：「錢掌櫃，從現在開始，全力做三件事。」
「東家請說。」
「第一，花露的產量，爭取三個月內翻倍，沈家那邊要多少，咱們供多少。」
「第二，淨創露的軍用訂單，能接多少接多少，吳大夫那邊，讓他繼續試新配方，尤其是驅瘴、防鏽這些邊軍可能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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