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連忙起身彎腰，鄭重道謝：“多謝玄靜道長收留照拂，在下心懷感激，定會安分守己，絕不給觀中添半分麻煩。”
玄靜上前虛扶一把，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施主不必多禮，我清玄觀修行，本就是以救苦救難為己任，庇護落難之人，是分內之事。
前院湯藥、衣物、飲食都還缺人照料，貧道不敢多耽擱，便先告辭了，施主若有任何需求，推開房門，喚一聲廊下值守的師妹便可。”
說完，玄靜又匆匆掃了一眼屋內，確認桌椅、乾草都是齊整的，才轉身快步走出房門。
鞋履踏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袖口帶起一陣輕風，頭也不回地穿過月洞門，奔向前院忙碌的人群。
剛到院口便接過同伴遞來的葯碗，蹲下身給一位奄奄一息的難民喂葯，身影很快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玄靜的腳步聲剛在廊外徹底消散，木門合上的輕響落定，屋子裡就隻剩下窗外風吹翠竹的沙沙聲。
前院隱約的傳來嘈雜聲，跟這裡隔了一重院牆，顯得遠而輕。
宋寧在床邊坐了幾息，兩隻手捂住臉，來回揉搓，差一點，她就死了。
緩過勁，她才擡手把身上半幹不濕、沾著泥點的道袍寬袖理了理，低頭打量這間簡陋卻乾淨的客房。
屋內陳設沒幾樣，她也不用再怎麼收拾，掃了一眼，先把門旁邊歪著的矮凳挪正。
又走到床前，伸手把鋪在木床上的乾草輕輕抖散鋪平，讓草絮均勻地攤開。
再把上麵蓋著的粗布褥子鋪平扯緊，邊角都掖進床闆下，免得睡覺時候漏風紮人。
牆角堆著的麻布和乾柴碼得整整齊齊，宋寧便就沒有去亂動。彎腰把剛才進門時候不小心帶進來的一根枯草，隨手丟到門外廊下。
反手把虛掩的木門合上一半，擋住了外麵的涼意。
做完這些沒多久，廊外就傳來一陣略顯笨拙的腳步聲。
宋寧起身推門，剛一開門，就看見一個穿著小道袍的小姑娘正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攥著木桶的提梁。
小小的身子往一側歪著，腳步踉踉蹌蹌，桶裡的熱水晃蕩不止，濺出的水珠打濕了她的道袍下擺，順著衣角滴在青磚上。
小姑娘看著不過是個半大孩子，應該比宋寧還小。
梳著道姑的髮髻，鬢邊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每走一步都要咬著牙，顯然這一桶熱水對她來說實在太過沉重。
宋寧連忙快步上前，伸手就穩穩托住了木桶的另一側，輕聲道：“小心！來提吧。”
她手上一用力，便將大半重量接了過來，小姑娘頓時鬆了勁，身子一直，長長喘了口氣。
她擡眼看向宋寧，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帶著孩童的純粹，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多謝女施主！這水太沉了，我差點就灑了。”
宋寧扶著木桶，和她一起把水桶輕輕放在屋內靠牆的位置，怕熱水涼得快，又往避風的角落挪了挪。
這才仔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看著與自己年紀相差無幾，卻已經梳了道髻、穿了道袍，成了清玄觀裡的小女冠。
宋寧心裡有些好奇，溫聲開口問道：“小姑娘，你看著年紀不大，怎麼已經在觀裡出家了？是自幼就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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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擡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小手背上還沾著點柴灰和藥草的碎渣。
聞言歪了歪頭，語氣天真：“我叫玄靈，今年十二歲，觀主師父把我撿回來的，我從小就在清玄觀長大，連自己的爹娘是誰都不記得啦。”
宋寧心頭一軟，又問：“那觀裡其他的女冠姐姐，也都是和你一樣的嗎？”
玄靈點點頭，蹲下身把木桶放穩，一邊用小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
一邊細細跟宋寧說著，語氣裡滿是對觀主的敬重與感激：“嗯！觀裡的姑姑、姐姐們，全都是苦命人。
有的是嫁了人，生不出孩子，被夫家嫌棄，硬生生休棄，走投無路跳了山，被觀主救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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