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執規放下手裡乾乾淨淨的大海碗，甚至還很不體麵地打了個帶著蘿蔔清香的飽嗝。那一瞬間，他感覺身後十七雙眼睛像是十七把滾燙的刀子，正狠狠地紮在他的後背上。
特別是那個被他搶了碗的年輕弟子，眼神裡的幽怨簡直能凝出水來。
“咳。”沈執規為了掩飾尷尬，闆起臉，重新拾起戒律堂副堂主的威嚴，“經本座親自……嗯，試毒，此湯雖無劇毒，但靈力狂暴，普通弟子未必能承受。雜役峰的食品安全隱患，依然存在。”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配合他紅潤的麵色和舒展的眉頭，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錢不空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手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沈堂主，這一碗‘至尊龍骨湯’，按市價折算至少五十下品靈石。鑒於您是試毒，給您打個折，收您五塊不過分吧？記賬還是現結？”
沈執規嘴角一抽，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弟子的肚子發出了“咕嚕”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大堂裡如同驚雷。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腹鳴聲此起彼伏，像是某種會傳染的瘟疫，瞬間擊潰了執法隊原本肅殺的陣型。
那年輕弟子咬著牙，盯著空碗，眼圈都紅了：“隊長，您試毒試飽了，兄弟們還餓著呢。我那寒毒……”
沈執規老臉一紅。他也知道自己剛才那事兒辦得不地道，但他是金丹修士，那一口湯下去，確實感覺到體內暗疾消散了不少。如果這湯真能治寒毒，那這幫手下……
他看向薑糯，眼神複雜。
薑糯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看著空蕩蕩的湯鍋：“那個……真的很抱歉。”
一眾執法弟子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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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燉的湯確實隻有這一鍋，剛才那是最後一份。”薑糯誠實地攤開手，“畢竟大師兄切菜也挺累的，我們原本也沒準備這麼多人的份。”
年輕弟子的眼神瞬間灰暗了下去，像是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澆滅。
“不過——”薑糯話鋒一轉，指了指後廚角落的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要是你們不嫌棄的話，那裡還有一桶剛出鍋的‘亂燉’。那是準備給大黃……呃，給看家護院的靈獸做晚飯的。”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賣相不太好，都是些邊角料，蘿蔔皮啊、碎骨頭啊什麼的，混在一起煮的。在我們老家，這一般是喂……咳，反正挺粗糙的。”
她硬生生把“餵豬”兩個字咽了回去。
畢竟在長生村，這種亂燉確實是用來餵豬或者喂狗的。哪怕大黃是吞天犼，平日裡也就吃這待遇。
“給狗吃的？”沈執規皺眉，剛想嗬斥薑糯羞辱執法隊。
然而，薑糯已經走過去，隨手掀開了那個大木桶的蓋子。
轟！
如果說剛才那鍋湯的香氣是涓涓細流，那這一桶“亂燉”的香氣就是山洪暴發！
因為是邊角料，骨髓更加暴露，蘿蔔皮吸收湯汁更徹底，加上各種亂七八糟的靈植碎葉（薑糯眼裡的雜草）混煮，那股複合的濃香帶著一種野蠻、原始、甚至有些暴力的誘惑力，直接衝垮了在場所有人的理智防線。
那是生命本源最直白的呼喚。
沈執規剛壓下去的饞蟲，竟然又一次不知死活地跳了起來。
“這……這是狗食？”那個年輕弟子瞪大了眼睛，喉結瘋狂滾動。
如果這是狗食，那他以前吃的那些辟穀丹算什麼？土嗎？
薑糯拿起一個洗得發白的大木勺，在桶裡攪了攪，發出濃稠的聲響：“真的很粗糙，也沒擺盤。各位師兄要是嫌棄……”
“不嫌棄！”
一聲大吼打斷了薑糯的話。
那個年輕弟子再也顧不上什麼隊長的威嚴，更顧不上什麼戒律堂的體麵。體內的寒毒在陰雨天折磨了他整整三年，剛才那股香氣勾得他骨頭縫裡都在癢，那是身體在瘋狂渴望治癒的信號。
他幾步衝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缺了口的飯盆（外出執行任務用的），顫聲道：“師妹，給我來一勺！就一勺！算我欠你個人情！”
薑糯眨眨眼：“不用欠人情，幫我把門口的地掃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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