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風雪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了，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在原地。
半空中，陸天行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死死地盯著雪地裡那個跪著的、渾身狼狽的兒子，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認識過的陌生人。
“孽障！”
終於，一聲壓抑到極緻的暴喝炸開，元嬰期的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失控！
周遭一些外門弟子根本扛不住這股氣勢，被壓得氣血翻湧，連滾帶爬地朝遠處退去，滿臉驚恐。
“你為了區區一個妖女，連我陸家的臉都不要了嗎？給老夫滾起來！”
“臉？”
陸星舟擡起頭，額頭磕出的血混著雪水，糊了滿臉。他卻像感覺不到疼，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
“在你眼裡，就隻有陸家的臉麵嗎？”
他盯著半空中的父親，一字一句地質問，“我的命，我的死活，你問過一句嗎！”
“你的命，就是被這種下作妖女毀掉仙途嗎！”
陸天行手指發顫地指向江灼月，那副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的神情，毫不掩飾。
江灼月赤著腳，就那麼站在雪地裡。
冰冷的雪渣混著瓦礫刺入腳心，一股寒氣順著經脈筆直地往上爬，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那股子，因為眼前這場鬧劇而升起的、更刺骨的嘲弄。
真可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前世，他們為了林晚晚，能眼也不眨地將她推入深淵。
今生，他們四個，卻能為了她以命相搏。
這遲來的守護，真是……廉價。
隻聽陸星舟猛地拔高了音量，脖子上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是我求她的！在落霞山脈，我中了淫毒，是師姐不計前嫌救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都是我的錯，跟她沒關係！”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喉嚨裡嘔出的血。
“一派胡言！”陸天行根本不信，或者說，他不願意信，“她就是貪圖我陸家的天生雷靈根，想把你當成爐鼎！”
看著父親那不減反增的殺意，陸星舟的心，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他明白了。
理由、真相……全都不重要。
在父親眼裡，江灼月今天必須死。
少年再次對著陸天行，重重磕下一個頭。
“砰！”
額頭撞上凍得梆硬的土地，血流得更兇。
這一次，他沒有再跪著，而是緩緩站起身，挺直了脊樑。
脖頸上曖昧的紅痕，與額角猙獰的血跡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瘋狂。
他直視著半空中的父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外門。
“爹，我最後問你一次。”
“今日，你要她的命，還是要你這個兒子？”
“你隻能選一個。”
此話一出，全場再度死寂。
“你……你敢威脅我？”陸天行身體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沒有威脅你。”陸星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隻是告訴你我的選擇。今天你若殺了她，從今往後，執法堂再無少主陸星舟，你陸天行，也再沒有我這個兒子。”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在陸天行心上。
“我說到，做到。”
“你這個……不孝子！”
陸天行氣得目眥欲裂，擡起的手掌之上，靈力瘋狂匯聚，風雲變色。
可那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掌，卻遲遲無法拍下。
他看著雪地裡那個渾身是血、卻無比決絕的兒子，對方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你敢動她，我就死給你看。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真逼死了自己唯一的血脈……
“好……好……好！”
陸天行連說三個“好”字，滔天的殺意最終化為徹骨的冰冷和失望。
他最後掃了一眼被三個徒弟護在中心的江灼月，那感覺，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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