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靈堂,長風鏢局的事已傳遍賓客之口。白幡低垂,燭火幽幽,滿屋子人臉上都掛著哀戚,卻沒誰敢提“青雲劍派”四個字——生怕惹禍上身。
李鎮嶽立在靈前,麵色沉如鐵。
還沒等告辭,門外陡然炸開一聲暴喝:
“李鎮嶽,滾出來!”
聲如驚雷,震得燭火亂搖。賓客們臉色刷白,麵麵相覷,苦澀、驚惶,全寫在眼裡。
慘叫緊跟著響起。
幾道人影從門外橫飛進來,眼看就要重重摔下——正是門前迎客的長風鏢師。
陸仁嘉與安順鏢局的黃、賈二位鏢頭對視一眼,同時掠身。
“接人!”
冷哼驟起,寒光爆閃。
黃、賈二人眼前一花,劍影如暴雨傾盆罩下,又快又狠,封死了所有去路。以二人聯手之能,擋下不難,可若擋劍,便來不及接人。那幾名鏢師重傷墜地,非死即殘。
堂內婦孺驚呼四起,踉蹌後退。
“放肆!”
李鎮嶽暴喝如虎嘯,魁梧的身影已橫在黃賈身前。
右掌平平推出。
掌風剛猛無儔,迎麵撞上那片劍影——“叮噹”脆響炸開,勁氣絞殺,白幡獵獵狂舞。
黃、賈二人得這間隙,身形掠起,半空中穩穩托住鏢師,輕輕放下。
陸仁嘉搶步搭脈,臉色一沉:“內腑經脈受損,兩三月內動不了手。”
“金剛伏魔手,好俊功夫。”
門外,一道聲音悠悠傳來,內力綿長,字字清晰。
話音未落,二十餘青衫人影魚貫而入。
人人手持長劍,麵色冷峻。為首兩男一女,年約四旬至五旬,青衫上綉金雲紋劍形——青雲劍派長老。
李鎮嶽目光掃過三人,冷冷道:“青風子、青靈子、青玉子……好!李某還沒上青雲山,你們倒先打上門來了!”
衣袍無風自動,雙掌已泛起淡金色。
“李兄且慢!”
蘇明遠掠至身側,按住他肩膀:“先聽他們說什麼!”
他目光掃過青雲眾人,心下疑竇重重。
今日四家鏢局首腦齊聚,縱沈雷態度曖昧,長風、安順聯手,也未必怕這三位長老加二十餘弟子。青雲敢堂皇上門,必有後手。
青風子上前一步,拱手道:
“諸位同道,近日之事已有耳聞。我派長老青陽子殞命於李乘風之手,掌門有命,帶李氏父子回山問話。”
頓了頓。
青靈子不耐煩接道:“死活不論。”
青風子頷首:“正是掌門之意。此乃私怨,與旁人無涉。非長風鏢局者,此刻離去,我派絕不阻攔。”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有人驚疑不定地挪步,見青雲弟子橫劍未攔,立時如獲大赦,拔腿便走。
“李鏢頭,告退!”
“王某人微言輕,先走了!”
“劉某有要務在身,恕不奉陪!”
一人帶頭,十人效仿。前院大廳轉眼空了大半,隻剩一地狼藉,與幾個麵色複雜的鏢頭。
李鎮嶽麵沉如水,沒有挽留。
能來弔唁已是情分。刀劍架在脖子上,走了,反倒好。
“三位還不走?”
青玉子開口了。
吊梢眼,鷹鉤鼻,顴骨高聳,麵相刻薄如刀。她目光依次劃過沈滄瀾、雷震天、蘇明遠,冷冷道:
“莫非想與我青雲劍派為敵?”
“哼,好大威風!”
蘇明遠鬚髮皆張,怒喝:
“這裡是淩雲城,不是你青雲山!想耍橫,趁早收了這癡心!”
他怒極。
青雲竟敢揚言“死活不論”,這是把長風鏢局的臉麵踩進泥裡!鏢局這一行,信譽比命重。今日李鎮嶽若示弱,長風往後在淩雲城、在西南鏢行,便再無立足之地!
“看來蘇鏢頭是執意蹚這渾水了。”
青風子轉向沈滄瀾與雷震天:
“二位,也與他一般心思?”
雷震天撚須的手懸在半空,麵有躊躇。
不願捲入是非,可眾目睽睽,又不好當場撇清。更何況,後院李乘風那一巴掌,讓他心底多了層計較。
沈滄瀾卻朗笑一聲,上前拱手:
“諸位,何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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