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柄黑刀,乃李乘風護送任安樂時自生死刀崔無常手中所得,以東州北域極寒玄鐵鑄成。
刀鋒若秋霜,吹毛可斷,斬金截玉亦非難事。
往日裡,它不過是一柄材質珍異的利器。然今日所見,卻令李乘風亦感陌生。
刀刃浸潤著怪樹的暗紅血液,黏稠血珠若細流沿刃身蜿蜒淌下。
李乘風凝眸此景,陷入沉思。
方才欲召回黑刀時,他似察覺一絲……抗拒?
是了,確是抗拒。
此事想來著實荒誕——刀終究是死物,縱再鋒銳,亦不該有情緒之類。
血液仍在不斷滲出,終盡數被黑刀汲入刃身。
刀麵愈顯光滑,整柄刀亦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妖異氣息。
往日他以黑刀殺敵不在少數,然此刀從未展露如今日般的異狀。便是先前那怪蟒之血,亦未激起此等反應。
今日……究竟為何?
莫非這怪樹之血,別有特異?
木核血液終涸。李乘風俯身握柄。
稍一用力,掌中黑刀微顫,卻未應手而起。
刀如陷泥淖,滯重難移。
“你這破刀,血都吸幹了,還想賴著不走?”
李乘風笑罵一句,掌間勁力漸增。黑刀劇顫,似在與他角力。僵持片刻,黑刀終是不敵,刃身緩緩上移。
“嗤——”
刀鋒離核剎那,一抹妖艷血光自刃口一閃而逝。
其鋒銳,似更勝往昔。
李乘風指覆內力,輕觸刃鋒。
然那層護體真氣竟如薄紙般被輕易劃破!鮮血自指尖沁出。
緊接著,一股駭人吸力自黑刀傳來!指間鮮血被奇異力道牽引,瘋狂湧向刀身。
李乘風立將黑刀拿遠。見血珠自刀尖滴落,他確知——此刀已生某種不為人知之變。
從尋常利刃,化作一柄……極度嗜血之刀。
收刀歸鞘。李乘風瞥了眼血涸的木核,一掌拍下,將其震作齏粉。
………………………………
離淩雲城已二十餘日。時值九月,夏暑漸消,天氣轉涼。微風拂葉,沁人舒爽。
李乘風策馬而行,手中不時打量黑刀。刀身納於薄如蟬翼的鞘內,表麵時有黑華流轉,散發森森寒意。
寒光一閃,刀已出鞘。李乘風輕揮,刃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墨色弧線,發出細微破空之聲。
他閉目細聆刃風,感受揮刀時那微妙的韻緻變化。
自汲飲怪樹鮮血後,此刀非但更顯鋒銳,且似……多了一分靈性。
“公子,前方似有間茶肆。”
左夭夭策馬上前,輕聲提醒,目光落向道旁不遠處的茅草棚。
李乘風擡眼望去,果見一間簡陋茶肆立於道側。竹桌木椅陳於棚下,倒有幾分人間煙火氣。
“好。讓弟兄們稍作歇息,飲些茶水再趕路。”
一行人催馬至茶肆前停下。肆內唯有一位身著青布粗衣的老闆娘正低頭拭桌,見鏢隊眾人,目光飛快掃過長風鏢局鏢旗,旋即堆笑迎上:
“各位客官遠道辛苦,可要用些茶點?”
“每人一碗熱茶便好。”
柳秦風上前應話。
行走江湖,縱不至草木皆兵,然小心總無大錯。鏢隊眾人多半食用自帶乾糧,一路行來乾糧尚足,然水囊將罄,飲碗熱茶倒也無妨。
眾人落座。候茶間隙,李乘風看向柳秦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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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叔,我等是否將出天南域了?”
柳秦風遠眺片刻,回道:
“正是。過了前方雁門城,便徹底踏出天南地界了。”
“那便到東域了麼?”靳紅妝湊近好奇問道。
柳秦風頷首:
“出天南域後,再東行十日左右可達東域邊境。萬方盟所在的萬方城位於東域南境,以眼下腳程,十一月底前應可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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