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空氣彷彿被灌入了鉛水，沉重得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
櫃檯上，那個黑色的老式計算器屏幕正幽幽地泛著綠光。那不是普通的電子光，在苟富貴眼中，那分明是來自地獄的鬼火，拚湊出那個令人絕望的數字——8000。
苟富貴隻覺得喉嚨發乾，像是吞了一口燒紅的炭。
八千詭幣。
這哪裡是收租？這分明是穿著西裝的惡魔，在微笑著向你索要買命錢！
“怎麼？嫌少？”
江澈看著這幾個年輕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遲遲沒有掏出手機掃碼的動作，眉頭不由得微微一挑。
他修長的手指在紅褐色的實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篤、篤、篤。”
這清脆的敲擊聲，每一下都像是重鎚狠狠砸在苟富貴的心臟瓣膜上，與他狂亂的心跳聲詭異地重合在一起，彷彿是在進行死亡倒計時。
“不……不是嫌少！”苟富貴上下牙齒劇烈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破塑料袋，“是……是我們真的沒帶這麼多……”
他想解釋這是“現錢”不夠，想求饒，想跪下磕頭。但在驚悚遊戲裡，向鬼王哭窮？那是在侮辱對方的格調。在這個副本裡，沒有價值的蟲子，下場通常是被捏爆成一灘肉泥，以此來取悅這公寓裡的其他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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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
聽到這兩個字，江澈的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那種漫不經心、彷彿看著路邊流浪貓狗的慵懶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名為“勢利眼”的冰冷。
但在玩家的感知中，那是一種高位格的不可名狀生物，對低等螻蟻失去了最後的一絲耐心。
剎那間，大廳裡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頭頂那盞昏黃的吊燈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怒火，開始瘋狂閃爍，電流發出“滋滋”的哀鳴。燈光忽明忽暗，陰影在牆壁上瘋狂舞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扼住光明的咽喉，將整個空間拖入深淵。
“沒錢來住什麼房？”
江澈把手中的黑色中性筆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語氣裡透著一絲被消遣後的極度不爽，“現在的年輕人，穿著打扮倒是人模狗樣，怎麼辦事這麼不靠譜？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想白嫖？出門右轉去天橋底下，那兒通風好，不要錢。”
天橋底下？
蘇萌萌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副本外圍那條流淌著屍水、散發著惡臭的護城河。河麵上漂浮著腐爛的浮木，而河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眼球突出的水鬼，正伸著慘白浮腫的手臂，等著拉人下去做替死鬼。
那就是大佬口中的“免費區”嗎？
“別！千萬別趕我們走！”
隊伍裡那個一直沒敢說話、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男青年“阿傑”，此刻終於被恐懼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眼看著江澈擡起手，即將做出那個宣判死刑的“驅逐”手勢，阿傑大腦一片空白，求生欲讓他猛地往前蹭了一步，幾乎是撲到了櫃檯前。
“房東大哥！既然……既然兩間房要八千，那我們隻要一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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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語速飛快，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因為激動，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我們四個人！我們可以擠一擠！隻要給我們一個落腳的地方就行！真的！地闆、廁所、浴缸，哪裡都行！哪怕是陽台我們也住！我們不挑！真的不挑！”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提議。
減少房間數量，租金減半，四千詭幣雖然也是天價，但把大家身上的保命道具全部當掉，甚至賣掉一部分身體器官，湊一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而且四個人聚在一起，陽氣重，遇到鬼怪襲擊時生存率也會大大提高。
隻要能活過今晚，什麼尊嚴、隱私、舒適度，統統都是狗屁！
然而，這話一出，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牆角縫隙裡爬動的蟑螂似乎都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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