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們被帶到了一樓角落裡的一間小屋子前，門上掛著個牌子——“安康公寓物業管理處”。
張大爺敲了敲門，沒等裡麵回應，就直接推門進去，對著裡麵喊了一聲：“王經理，有人來找工作。”
說完，他便像完成任務一樣，轉身就走，自始至終沒再多看他們一眼。
辦公室不大，一張掉漆的辦公桌，一個吱呀作響的文件櫃，就是全部家當。桌子後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白襯衫，正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地看著一份報紙。
他眼皮都沒擡一下，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幹嘛的？”
“經理您好，”苟富貴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滿了笑，“我們是來應聘保安的，想問問您這兒還缺人嗎？”
“保安？”王經理這才慢悠悠地放下報紙，用一種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們。當看到江澈和苟富貴這一胖一瘦，組合時，眼神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嫌棄。
“不缺，走吧走吧。”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又重新拿起了報紙，顯然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江澈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當了這麼久房東，還從沒受過這種待遇。這不就是自己手下的一個部門經理嗎？譜還挺大。
他正要理論幾句，旁邊的苟富貴卻一把拉住了他。
苟富貴心裡明鏡似的，這種地方，這種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這裡是執念構成的世界，一切都遵循著主人最深刻的記憶邏輯。而這種小人物的嘴臉，顯然是張大爺生前記憶裡不可或缺的一環。
想要破局，就得按這裡的“規矩”來。
他咬了咬牙，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金戒指。也不是什麼鬼器，就是單純的純金戒指。
沒想到，今天就要折在這裡了。
為了活命，不虧！
苟富貴深吸一口氣，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諂媚又熱情的笑容。他一邊搓著手，一邊不著痕跡地將那枚金戒指從手指上褪了下來，藏在手心。
“王經理，王經理，您別急嘛。”他湊到辦公桌前，身體微微前傾，擋住了江澈的視線，“我們是真心實意想來找份工作的。您看，我們也不是本地人，出門在外不容易。您是領導，是我們的父母官，您給行個方便，指條明路？”
說話間，他那隻藏著金戒指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伸到了報紙下麵，輕輕一放，然後迅速收回。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王經理捏著報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報紙下麵多了個硬邦邦、涼颼颼的東西。
他眼珠動了動，裝作不經意地挪開報紙一角，一抹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間鑽進了他的眼睛。
王經理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下一秒。
一場堪稱絕活的川劇變臉，就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上演了。
隻見他臉上的不耐煩和嫌棄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熱情洋溢、如同春日暖陽般燦爛的笑臉。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
“哎呀！”
他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抓住苟富貴的手，用力搖晃著。
“看我這記性！我給忘了！缺人！怎麼不缺人呢？太缺了！我們公寓現在就缺你們二位這樣有理想、有幹勁的年輕同誌啊！”
他另一隻手閃電般地將桌上的金戒指揣進兜裡，動作自然得彷彿那東西本來就屬於他。
“來來來，兩位同誌，快請坐，快請坐！小李！哦……小李不在……”他環顧四周，然後親自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茶缸子上麵還有厚厚一層茶垢。
“兩位同誌怎麼稱呼啊？看你們這精神麵貌，就知道是幹大事的人！來我們這當保安，那是屈才了，是我們安康公寓的榮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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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端著茶杯，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轉頭望向苟富貴，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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