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塵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睜眼，也不在楚寒背上了。身體很輕，意識卻很重。他知道，自己進到了一個地方——不是墳地，也不是夢裡，而是剛才那道星雲的深處。
眼前有光在閃。
一開始是小點，後來連成了線。再後來，整個視線被一顆巨大的心臟占滿。它掛在空中，表麵有青灰色和紅色的紋路流動。每跳一次，就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敲在骨頭上的鼓聲。
雲逸塵站在下麵，抬頭看。
這心跳他很熟，和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樣。
“所以……”他低聲說，“你就是我？”
話剛說完，心臟猛地一縮。
四周突然亮起很多發光的格子，像是一扇扇窗戶，每一扇後麵都有一個“雲逸塵”。
有的穿著染血的衣服，手裡拿著斷劍，眼神空洞；
有的坐在茅屋前喂雞，懷裡抱著孩子，笑得很平靜；
還有一個披著黑袍，臉上戴著麵具，站在一堆屍體上，腳下踩著“蘇清綰”三個字。
他們都在動，又好像沒動。像是被困住的畫麵，一遍遍重複播放。
雲逸塵沒有跑，也沒有去砸那些光格。他就站著，看著。
那個戴麵具的自己忽然轉頭，隔著光壁盯著他。
“你來乾什麼？”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逃了那麼久，現在才敢來看一眼？”
雲逸塵喉嚨發乾，還是開口了：“我不是來救你的。”
“哦？”麵具人冷笑，“那你來乾嘛？後悔？道歉？說我當初不該報仇？不該堅持？”
“我是來認你的。”雲逸塵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我的一部分。哪怕我很恨你，不想承認你，你也還是我。”
心臟猛地震了一下，所有光格一起閃爍。
麵具人一下子衝到光壁前，拳頭砸下來，發出轟的一聲。
“別裝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家人死了，師門不要我了，連她也走了……你說放下就放下？”
雲逸塵沒後退，聲音更穩了：“我不知道？我知道。可我也明白，一直活在過去的人，隻會毀掉未來。”
他說完，伸手按在中間那片光壁上。
手剛貼上去，整顆心臟就開始抽搐。
其他光格裡的“他”們都抬起頭，目光直直射過來。
有人吼叫，有人哭，有人默默跪下。
麵具人死死盯著他，嘴角慢慢咧開：“好啊……你終於來了。那就別怪我拉你一起死。”
心臟猛然變大，幾乎撐滿了整個空間。
接著，它開始倒流——不是血，是記憶。畫麵一幕幕閃過：
他殺林玄風時那一刀偏了三寸；
他在竹林裡錯過了蘇清綰轉身的背影；
他跪在父母墳前，手裡攥著半塊燒焦的玉佩……
全是遺憾。
全是“如果當初”。
畫麵越來越多，壓得他膝蓋發軟。
但他咬牙撐住了，低聲說：“我知道我錯了。也知道回不去了。可我現在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改變過去——是為了告訴你，我可以繼續往前走。”
說完，他用力一推。
光壁裂開一道縫。
麵具人怒吼著撲上來，卻被一股力量彈開。
整顆心臟開始顫抖，不再是規律地跳，而是像要炸開。
這時，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時間到了。”
是楚寒的聲音。
雲逸塵抬頭，看見楚寒站在星雲上方，腳下踩著金光。他手裡原本碎成粉末的蝴蝶，正在一點點重組，最後變成一隻沙漏，通體泛著古銅色的光。
沙漏倒掛著，細沙從上麵流到下麵。
“這東西還能用？”雲逸塵喘了口氣。
“本來不能。”楚寒笑了，“但它記得你。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喝遍天下酒樓，誰先死誰是狗。”
他指了指沙漏：“現在它說了，該做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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