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醫院探望（一）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七點多，窗外的天光已經透亮。
楊帆在醫護人員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將父親楊海的上半身搖高一些，用勺子一點一點餵他吃了些溫熱的米湯。
看著父親吞咽雖慢但還算順利，楊帆心裡踏實了不少。
餵完飯，又到了術後活動時間。
楊帆和護士一起，攙扶著楊海，讓他嘗試著在床邊站立，然後扶著他在病房裡極其緩慢地挪動了幾小步。
這對於剛做完脊柱手術的人來說，已經是不小的進步。
楊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裡透著一股倔強的堅持。活動了一會兒，楊帆便將他扶回床上躺好。
「爹，我給您揉揉腿腳，活動活動血脈，省得躺久了難受。」
楊帆說著，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挽起袖子，開始力道適中地給父親揉捏大腿、小腿的肌肉，又按摩腳踝和腳心。
他的手法不算專業，但那份專注和細致，讓楊海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當楊帆的手移到父親的胳膊上，輕輕揉捏著那因長期勞作而顯得格外結實、
此刻卻有些無力的臂膀時，楊海那隻沒打針的手，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一把抓住了楊帆的手腕。
楊帆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隻見楊海原本因為術後虛弱而顯得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亮，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一有深深的愧疚，有無言的疲憊，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鬱。
這個曾經走街串巷、嗩吶吹得震天響、笑聲爽朗的漢子，被這兩年的傷病折磨得仿佛變了個人，平時沉默寡言，此刻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隻有喉結在艱難地上下滾動。
楊帆心頭一緊，以為父親是術後心理焦慮，對恢復情況沒底。
他放緩了聲音，溫言安慰道：「爹，別擔心。我昨天特意問過醫生了，說您恢復得特別好，比預想中還要快。咱們安心在這兒住著，把身體徹底養紮實了。
等大年三十下午，咱就辦出院，回家過年！醫生說了，回去靜養幾個月，保管您又能吹響那嗩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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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先是點點頭，眼睛裡似乎亮了一瞬，隨即那沉鬱之色又湧了上來。
他抓著楊帆的手緊了緊，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老二————
爹————爹對不起你————」
這句話似乎耗儘了他不少力氣，他喘了口氣，才繼續道，「這兩年————爹摔傷了————沒事了————苦了你————也拖累了一大家子————」
楊帆心頭一酸，鼻子有些發堵。
他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眼神堅定地看著他：「爹，您說啥呢！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災禍來了，誰也躲不開，咱趕上了，那就咬緊牙關一起扛！
熬過去，前麵就是亮堂日子！您看，咱們這不就熬過來了嗎？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楊帆的話樸實卻充滿力量，像一股暖流注入楊海的心間。
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水光，卻強忍著沒落下來。他握緊楊帆的手，聲音帶著急切和決心：「爹————爹這身子骨————快好起來了！老二，你————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以後————
你顧好你自己！家裡的事————還有亮子、晨子、欣丫頭他們————不用你再操心了！爹好了————還出去吹響器，打零工————養活他們————沒問題！」
楊帆聞言，心頭又是感動又是無奈。他看著父親那急於卸下他肩上擔子的神情，笑了笑，語氣卻比較的輕鬆。
「爹，咱是一家人。大哥分家了，照顧家裡，拉扯弟弟妹妹，那就是我這個老二該擔的責任。您放心，我擔得起，也樂意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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