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利落的鎖門聲,像一枚燒紅的鐵釘,狠狠楔入他早已支離破碎的心臟!
就在門扉徹底合攏前的最後一瞬,楊帆的目光越過少女纖細的肩頭,捕捉到了門內小院的一角——
那幾級再熟悉不過的麻石台階,牆角那叢鬱鬱蔥蔥的茉莉花……分明就是前世嶽父嶽母家小院的模樣!
可那關門的少女,雖然眉眼與他記憶中妻子有七八分肖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少了那份溫婉中蘊藏的堅韌,多了種難以言喻的冷淡。
被命運徹底嘲弄的荒謬感,終於將他最後殘存的一絲意誌徹底擊潰。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冰冷粗糙的牆壁,軟軟地滑倒在牆角。
頭深深埋進臂彎裡,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終於再也無法抑製,低低地逸散在潮濕陰冷的空氣裡……
不知過了多久,沉浸在無邊悲痛中的他,頭頂傳來一個甜軟的嗓音:
「你……你還好嗎?」
楊帆一點一點抬起頭。
淚眼迷濛的視線裡,是那個十四歲的堂妹。
她從自家虛掩的門縫後探出半張臉,稚嫩的臉龐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
她從自己衣兜裡小心地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猶豫掙紮了片刻,才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將手帕遞到他眼前。
「給……給你擦擦吧?」少女垂下那雙未經世事的眼睛,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柔軟,「你別哭了……是不是……遇到了特別難過……特別傷心的事了?」
楊帆怔怔地望著這張與自己血脈相連、卻全然陌生的臉。
這是這個錯亂扭曲的世界裡,與他還有一些微弱血緣牽絆的存在。
可她的目光裡,隻有對一個落魄陌生人帶著距離的憐憫……
「……謝……謝……」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接過了那塊手帕,柔軟的布料頃刻就被淚水洇濕。
該離開了,楊帆沒有再去看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他掙紮著,艱難地從潮濕的地上爬起來,失魂落魄地挪出了這條胡同。
時間,在巨大的悲傷洪流中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同樣行人稀少的街巷。
淚水一直臉上肆意橫流,卻衝刷不去心口那蝕骨鑽心的劇痛。
暮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緩慢地洇染著天空。
不知何時,西邊厚重的雲層竟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抹殘陽如血,掙紮著穿透陰霾,映在他麻木冰冷的臉上。
那一點微弱的光亮似乎喚醒了一絲知覺。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茫然地追隨著那抹垂死掙紮的光線,最終,落在一間不起眼的店鋪門臉上。
一塊飽經風霜的舊招牌,懸在一扇鑲嵌著玻璃的木門上方。
——春暉琴行。
一縷暖黃色的光暈,執著地從玻璃門內透出來,在潮濕的暮色中撐開一小片乾燥的空間。
他停下腳步,在門口駐足片刻,伸手推開了那扇掛著小小銅鈴的玻璃木門。
「叮鈴——」
鈴聲清脆,在這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脆。
琴行並不太大,牆上錯落有致地掛著二胡和琵琶,牆角安靜地立著幾把吉他。
一個氣質文雅的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用一塊深色絨布專注地擦拭著一把琵琶的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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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鈴聲,他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溫和清臒、帶著濃濃書卷氣的臉孔,眼神平靜深邃。
看到門口站著的青年,男人眼中掠過明顯的訝異。
「歡迎光臨。想看看什麼樂器?」
楊帆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掃過牆上掛著的幾把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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