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青瓦的四合院在朱楊村東頭挺立起來。
主體完工後,日子並未清閒。
楊帆騎著那輛自行車,穿梭於新家與鎮上之間,像個勤快的工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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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灰粉刷了內牆,讓四間正房亮亮堂堂。
水泥混合著細石子,把堂屋和東西廂房的地麵抹得平整光滑,雖非後世光潔的水磨石,卻也堅固耐用。
院子中央和通往各屋的甬道也做了硬化,再不必擔心雨天一腳下去,拔出來的是個泥靴子。
瑣碎的事務一件件處理,時間也滑到了八月十四號。
新房內外,隻剩下些細枝末節,敞開門窗散著新磚新灰的氣息。
幾件粗笨的床櫃桌椅,也託了村裡手藝老木匠製作完工。隻待晾乾後搬入,填充這嶄新的空曠新房。
傍晚,夕陽的餘暉給簇新的紅磚院牆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仿佛給這楊家新宅蓋了個合格出廠的戳兒。
楊帆在新落成的堂屋前,支開了兩張借來的八仙桌。
桌上擺滿了大盤的燉菜,清爽的涼拌時蔬,暄軟的白麵饃饃,還有幾瓶在當地算得上「硬通貨」的「界溝大麯」。
同族裡幫忙蓋房的叔伯兄弟、堂兄堂弟們,帶著一身被太陽和汗水醃入味的古銅膚色,陸陸續續來了。
二十多天同吃同乾、頓頓有肉的情誼,此刻都化作了震天的笑聲和酒杯豪邁的碰撞聲。
楊帆端著酒杯,挨個敬過去,黝黑的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嘴裡像抹了蜜:
「三叔,辛苦您了!您夯那地基,我估摸著八級地震來了,咱這房子都得是村裡最後的倔強!」
「五哥,那山牆砌得真平直!拿水平儀都找不出毛病,這手藝,絕了!」
「二哥,那幾天上樑,多虧您老把式掌眼!那梁穩得,掛頭牛上去晃悠都紋絲不動!」
「栓子兄弟,沒少出力!哥都記心裡了!回頭去了京城,給你指條『潑天富貴』的路子!」
每一句感謝都帶著點誇張的「楊帆式」讚美,聽得人心裡舒坦又好笑,酒喝得更痛快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熱烈得像剛出鍋的饅頭。楊帆再次站起身,雙手端起酒杯,聲音洪亮,帶著懇切,還夾雜著一絲即將遠行的「煽情」:
「各位叔伯兄弟!房子能這麼快立起來,全靠大夥兒揮汗如雨地幫襯!這份情,我楊帆記一輩子!下輩子投胎還做咱老楊家的人!」
他仰頭乾了杯中酒,喉結滾動,抹了下嘴角,頗有點江湖豪氣,「明天,兄弟我就得動身,去那千裡之外的京城,華夏音樂學院報到了!家裡爹娘年紀大了,大哥大嫂也是剛起步。」
「我這一走,山高路遠鞭長莫及,往後家裡頭有啥事,還得靠諸位叔伯兄弟看在同宗同族、一起啃過紅燒肉的交情上,多照應著點!楊帆在這裡,先給諸位鞠躬了!」
說完,他對著眾人,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動作標準得可以去演古裝劇。
「帆子!你這說的啥見外話!」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爹娘就是我叔我嬸!」
「放心走吧!家裡有我們看著呢!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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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京城好好乾!混出個名堂來!給咱老楊家、給咱朱楊村爭光!讓京城人也聽聽咱的嗩吶!」
「有事兒就寫信!拍電報!咱朱楊村別的沒有,就是人多力氣大!」
桌上頓時響起一片七嘴八舌、帶著酒氣和鄉土豪情的應和聲,夾雜著拍得砰砰響的胸脯保證。
這質樸又帶點江湖氣的承諾,在酒香和暮色中,顯得格外有分量,也格外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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