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她的心臟。
“啊——!”
蘇沫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她貪戀這份溫暖,貪戀他的懷抱,貪戀他眼中那份隻為她而存在的、如同太陽般炙熱的愛意。
選擇永遠留下,哪怕隻有短暫的十年,對於此刻正身處地獄、被無儘痛苦包圍的她而言,也是無上光榮的、天堂般的誘惑。
十年啊……三千六百多個日日夜夜,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愛他,陪伴他,看著他開創一個屬於他的偉大時代。她可以和他一起泛舟尼羅河,看漁夫唱著古老的歌謠;可以和他一起在沙漠的深夜裡看星星,聽他講述那些關於神隻的傳說;甚至……甚至可以迎接他們孩子的降生,一個有著他金色眼眸的孩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就纏繞住了她的整個心臟,緊緊地勒住,讓她幾乎要窒息。
可是……
十年之後呢?
當她的生命走到儘頭,當她在他懷中咽下最後一口氣,他該怎麼辦?
他要獨自一人,麵對著沒有她的、漫長的五十年、六十年歲月。他會在每一個清晨醒來時,習慣性地去觸摸身邊冰冷的位置;他會在每一個黃昏日落時,站在他們曾站過的陽台上,想起曾與他並肩看夕陽的那個女人;他會在每一次的慶典上,看著萬民歡呼,卻再也找不到那張讓他安心的、唯一的熟悉麵孔。
那份思念,會像最緩慢的毒藥,日複一日地侵蝕他的靈魂,將他從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變成一座隻有威嚴外殼的、孤獨的法老雕像。
不,她不能!她怎麼能對他如此殘忍?!他給了她全世界,她怎麼能回報他半生的痛苦?
蘇沫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指甲深深地陷進頭皮,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身體的痛,又如何能比得上靈魂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身,開始在空曠的聖殿中漫無目的地、近乎癲狂地來回行走。冰冷的石板地麵,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刺骨的寒意,讓她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屬於二十一世紀現代女性的理智去分析眼前的一切。
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冰冷、客觀,像極了“引導者”的語氣,也像是曾經那個在圖書館裡寫論文的自己:“蘇沫,冷靜點。你是一名曆史係的研究生。你比任何人都更敬畏曆史,敬畏那些不以個人意誌為轉移的客觀規律。現在,你親眼看到了時空法則,看到了那些因為時空裂縫而瀕臨崩潰的世界,你真的能為了個人的情情愛愛,就自私地閉上眼睛,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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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欺騙自己,說那些世界與你無關。但是,你忘了赫梯了嗎?你忘了那些因為戰爭而流離失-所的平民了嗎?你忘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年輕的士兵了嗎?你親手拯救過他們,你感受過他們的痛苦和絕望。現在,有無數個那樣的世界,正在走向毀滅。你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在埃及享受你那隻有十年的、用無數生靈的毀滅換來的‘幸福’嗎?”
不能……
蘇沫的腳步一頓,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理智告訴她,選擇二,【孤獨的守護者】,才是那個“正確”的答案。偉大、光榮、符合普世價值觀。這是一個英雄該做的選擇。
可是……
“可是,他不是一段曆史!不是書本上那個冰冷的、被後人評說功過的名字!”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無儘的委屈和不甘,從她的心底深處聲嘶力竭地呐喊出來,“他是活生生的、會笑會怒、會因為我而笨拙地臉紅、會把我緊緊抱在懷裡、愛我入骨的拉美西斯啊!”
“我憑什麼?!我憑什麼要為那些素不相識的、所謂不相乾的世界,去犧牲我們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幸福?我也是人!我不是神!我也會痛!我也想自私一次!我有什麼錯?!”
“那些世界毀滅與否,本就不是我的責任!是那個該死的‘烏洛波洛斯’選中了我!我才是受害者!我為什麼要去承擔這份不屬於我的、沉重得能壓垮神明的責任?!”
“我隻想和他在一起……我隻想和他在一起啊……哪怕隻有一天,也好……”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她死死地抓住。
對!為什麼我要管別人的死活?我隻要我的拉美西-斯!哪怕隻有十年!十年也夠了!至少我們曾經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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