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足以撕裂耳膜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與劇烈到令人無法站立的、如同醉漢般踉蹌的搖晃中,絕望,如同最迅猛、最惡毒的瘟疫,在一瞬間便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完了……我們被困死在這裡了……”一個年輕衛兵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手中的長矛脫手而出,在地麵上發出無力的脆響,他本人則癱軟在地,雙手抱頭,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退路……退路沒有了……阿蒙神啊,您拋棄了您最忠誠的子民嗎?”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衛兵則跪倒在地,朝著一個早已崩塌的方向徒勞地祈禱著,他的信仰在親眼目睹那座代表著唯一生路的石橋被空間之力硬生生撕碎後,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們是法老麾下最精銳的戰士,是埃及最鋒利的劍。他們在血與火的戰場上從未退縮,麵對過數倍於己的赫梯戰車,斬殺過無數凶殘的努比亞敵人。然而,眼前這種如同天地傾覆、法則崩壞的末日景象,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作為凡人所能理解和承受的範疇。這不是戰爭,這是神罰,是創世之前的混沌在索回一切。
就連一向沉穩如山,意誌堅如磐石的卡恩,此刻眼中也布滿了絕望的血絲。他緊緊地將蘇沫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脊背去抵擋那些不斷墜落的碎石,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屬於戰士的、準備與敵人同歸於儘的瘋狂與決絕。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如同過熱的機器,瘋狂地尋找著哪怕是萬分之一的生機。然而,他的目光所及之處,除了不斷加劇的崩塌,便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濃稠如墨的死亡氣息。
然而,就在這一片由崩塌的巨響、絕望的哀嚎和恐懼的喘息共同譜寫的末日交響曲中,一個清亮的、音量不大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最鋒利的、淬了寒冰的匕首,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噪音,精準地、不容置疑地紮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都冷靜!”
是蘇沫。
她從卡恩那如同山巒般堅實、此刻卻在微微顫抖的臂膀後走了出來。一步,又一步,走到了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最前方。
卡恩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去拉她回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急而嘶啞。
“王後!危險!快回來!”
但蘇沫隻是輕輕地擺了擺手,那個簡單的動作中卻蘊含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製止了他的行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直麵著那不斷掉落碎石、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仿佛隨時都會整個砸落下來的聖殿穹頂。她的身體依舊纖細,在周圍那些魁梧的衛兵襯托下,顯得格外脆弱;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沾染著塵土和汗水;但她那雙剛剛才被淚水衝刷過的眼眸中,卻沒有了絲毫的恐懼、慌亂與迷茫,隻剩下兩種極端的情緒——一種是近乎冷酷的、燃燒著理智火焰的鎮定,另一種,則是對那個看不見的、操縱著一切的存在的、滔天的憤怒。
拉美西斯那一聲跨越了時空的、充滿了愛與乞求的呼喚,像一道永不熄滅的神火,在她靈魂的最深處點燃。那火焰用最灼熱的溫度告訴她——她不能死在這裡。她也絕對不能,放棄那個將她視若整個世界的男人。
這份無比清晰而堅定的信念,在這一刻,成為了她身上最堅固、最璀璨、任何力量都無法摧毀的鎧甲。
“都看著我!”蘇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王後的威嚴,“我們還沒有輸!隻要我們還能呼吸,就還沒有輸!恐慌是比這座神廟更快的墳墓!都給我站起來!”
這一刻的蘇沫,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層層保護的、來自異世的、對這個時代充滿敬畏的王後。她是一個真正能掌控局麵的、在絕望的烈火中浴火重生的領袖。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源於靈魂深處的、不向命運低頭的強大氣場,仿佛擁有著某種奇異的、能夠安撫人心的魔力。
她的鎮定,通過眼神,通過聲音,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田。
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瀕臨崩潰的衛兵們,在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那雖然纖弱、卻比周圍任何一根石柱都更挺拔的背影後,竟然下意識地停止了毫無意義的騷動和嚎叫。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從冰冷的地麵上爬了起來,重新握緊了因為恐懼而險些脫手的武器,將他們所有的目光,投向了他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主心骨。
就連梅傑杜,這位智慧的維西爾,也從最初的、因認知被顛覆而產生的學者式的驚恐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蘇沫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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