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岐景手裡端著一小盤巧克力，餘光掃到樓梯拐角那道身影，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他輕咳一聲，轉過身來，果然看見傅岐辭正站在三樓到四樓的拐角處，一手插兜，低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哥，節日快樂！」傅岐景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
傅岐辭輕點了一下頭，「節日快樂。你的禮物待會兒去我房間自己挑喜歡的。」
傅岐景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道了謝，又折回兩步，把手裡那盤巧克力往前遞了遞：「大哥，吃巧克力。」
他笑得殷勤，心裡卻門兒清。
大哥房間裡的藏品向來是頂好的，他惦記已久，隻是平日裡既沒閒錢下手，又不擅投資。
自己跟著老師折騰了小半年股票，盈利堪堪跑贏通脹，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跟大哥還禮。
倒是這盤巧克力，好歹算是他親手順來的，多少能充個臉麵。
傅岐辭垂眼看了看那盤巧克力，也沒說什麼，隻是唇線幾不可見地鬆了一鬆。
他剛要搖頭拒絕，就聽傅岐景道：「反正表妹也不愛吃，咱倆一人一半。」
傅岐辭的動作一頓，看著盤子裡花花綠綠各種顏色的巧克力糖果，抬手拿了兩顆，隨即抬了抬下巴，「去玩吧，不要玩太晚。」
「好嘞！大哥再見！」
傅岐景覺得自己今天運氣著實不錯，不但逃過一劫，還能順道撈一件稱心的禮物。
話才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生怕慢了一步大哥就改了主意。
樓梯上很快傳來一陣遠去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四樓走廊裡隱約可聞的一陣大笑，像是已經迫不及待地在挑揀那些藏品了。
傅岐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又聽上麵傳來抑製不住的歡快響動，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麼大的人了，心裡想什麼，真是一眼就能看穿。
他又看了眼手心裡的兩顆巧克力糖果，也輕嘆了一口氣，往林姣的房間走去。
——
港督府的這場聖誕舞會，氣氛與傅岐景張羅的那場派對截然不同。
說是舞會，實則更像一場商務酒會，滿場衣香鬢影之下，人人言笑有度、進退有據。
林姣端著酒杯走了一圈，覺得這裡連空氣都比傅家莊園少了幾分輕快，每個人臉上的笑就像尺子量過一樣恰到好處，林姣全程必須打起精神應對。
每一句話在出口之前都得先在腦子裡轉好幾圈，生怕哪句話落地之後被有心人揀了去，換一個場合便成了另一種意思。
尹三爺也出現在這場舞會中。
他不知是否化了妝，麵色比之前她見時紅潤了一些，正站在靠窗的位置跟人說話，偶爾笑一下，像是已經把那段時間的不愉快翻了過去。
在場的大多是各家的當家人，像傅岐辭這樣親自到場的年輕一輩，倒是寥寥無幾。
而在這滿場的熱鬨之中，林姣見到了一個她此前隻在報紙上見過的人。
付樂安。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正側著頭與旁邊一位穿墨綠色旗袍的太太說話，舉止看起來比較親密。
他看起來大概六十出頭，身形偏瘦，肩線筆直，一雙與付邵謙極為相似的容貌讓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的五官算不上出眾，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很難忽略的端正，嘴角微微向下抿著，帶著一種習慣性收斂的弧度，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不讓表情先於判斷落定的人。
林姣遠遠地看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裡的酒杯。
他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過頭來，朝林姣的方向看了一眼。
傅岐辭也發現林姣看的方向，低聲詢問：「要不要去搭句話？」
林姣沉默片刻，「暫時不用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拜訪我那位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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