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江遠山最後一個關門的學生。”
考場內。
江辰答完第四十二題，放下筆。
理論筆試共六十題，限時九十分鐘。他用了三十七分鐘。
他擡頭，隔著大半個考場，看見那個灰西裝男人正看著他。
男人毫不掩飾這種注視，甚至對他點了點頭，像在說“快了，再等等”。
江辰沒回應。
他把答題卡翻過來，在草稿紙邊緣寫下一行公式。
不是考題相關。
是那天界石碎片脈衝的頻率方程。
寫完最後一筆，懷錶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很輕，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錶殼——溫了，不是燙，是三十六七度的、接近體溫的溫度。
像在說“我知道”。
江辰把表握在掌心，沒拿出來。
三分鐘後，考場開始收卷。
灰西裝男人走到江辰桌邊，親自收走他的答題卡和試卷。
他俯身時，壓低聲音說了句：
“C區休息室，左手第二間。免修複核。”
江辰看著他。
男人已經直起身，走向下一個考生。
收完所有卷子，他和其他幾位監考老師一起從前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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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從容，西裝筆挺，像一個真正的、盡責的巡考員。
C區休息室在體育館東翼走廊盡頭。
門是淺灰色的，和牆壁幾乎融為一體。門牌上貼著“設備維修中”的紙條，紙條邊緣翹起，像貼了很久。
江辰推門進去。
房間裡隻有一張長桌、兩把椅子。窗簾半拉著，外麵的天光透進來，在地闆上切出一道斜長的亮塊。
灰西裝男人站在窗邊，背對著門。
他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你母親第一次進實驗室那天，”他說，“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闆尺寸。”
江辰停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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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她。”
“認識。”男人轉過來，“我叫沈默。十五年前，我是你父親的助理研究員。程晉是我師弟。”
他說話時表情平靜，眼神也沒有攻擊性。如果換身白大褂，幾乎就是江辰記憶裡那些和父母一起加班的實驗室前輩——熬夜、咖啡、滿地草稿紙、為了一組數據爭論到淩晨三點。
“熵增會。”江辰說。
“是。”
“執事？”
“執事級。比你程師兄當年高半級。”沈默語氣平淡，像在陳述職稱評定結果，“這次入境的一共三人。兩個在場館外圍負責接應和清場。”
“你呢？”
“我負責和你談。”
沈默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對麵那把椅子：
“坐。複核需要一點時間。”
江辰沒坐。
他靠在門邊，手插在口袋裡，指尖依然搭著懷錶。
“談什麼。”
“談你的答案。”沈默說，“你母親最後那半句話，你猜到了嗎？”
江辰沒回答。
沈默也不急，從內袋掏出煙盒，抽出一根，沒點，夾在指間轉著玩。
“我認識你母親十三年。”他說，“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也是嘴最嚴的女人。她在實驗室聊量子糾纏、聊拓撲缺陷、聊魔法本質的數學結構——聊什麼都可以。但隻要你問‘為什麼’，她就笑著把話題岔開。”
他頓了頓：
“我花了七年才想明白。她不說是怕我們害怕。”
江辰開口：“怕什麼。”
“怕答案太簡單。”沈默說，“也怕太複雜。”
他把煙叼在嘴裡，沒點，聲音含混了些：
“我們總以為世界真相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你母親死那天我才懂——真相往往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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