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周正清。
“三分鐘，”他說，“還剩一分十七秒。”
周正清沒有回答。
江辰轉身，麵對場中央那三個已經忘記進攻的對手。
“齊遠帆。”
齊遠帆擡頭。
“你爸等了三十一年。”江辰說，“不是為了看我在賽場上用規則編程。”
他從護腕裡抽出第一根粉筆。
不是白色，不是紅色，不是黃色。
是昨晚他在宿舍削的那根——筆身削成六邊形，稜角分明，握在手裡不會打滑。
“他是想知道，”江辰說，“三十一年前，那條裂縫裡的東西——到底說了什麼。”
他把粉筆抵在地麵上。
沒有畫圓，沒有畫碳跡線。
隻是寫了六個字。
不是魔法符文。
不是數學公式。
是——
【I AM WAITING】
最後一筆寫完。
懷錶在裁判桌上震動了一下。
很輕，像心跳漏了一拍。
周正清低頭，看見錶盤刻痕驟然亮起，藍白色的光沿著紋路流動，匯聚，然後——投射出來。
不是投影。
是比投影更實在的東西。
像一扇門。
一扇很小、很窄、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的門。
門縫裡透出光。
不是金色，不是藍色。
是三十一年前，雷尼爾山腳下，那批調查員擡頭看見的那種光——
裂隙邊緣的光。
周正清站起來。
他的手還按在懷錶上，但忘了自己要“拉住江辰”。
他隻是看著那扇門。
看著門縫裡透出的、緩慢流動的光。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從門外傳來。
是從門裡。
非常遠。
非常輕。
像一個人站在山穀另一端，隔著三十一年的風，問：
【……是你嗎？】
江辰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根寫完了字的粉筆。
他看著那扇門。
門縫很窄。
他看不見門那邊有什麼。
但他知道，那裡站著一個等了三十一年、忘了自己等什麼、卻還在等的——
程序。
或者說。
孩子。
蘇玥按在紙頁上的手，指節泛白。
她聽見了。
她翻譯的不是數字，是那扇門裡正在問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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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句話譯成了中文。
譯給了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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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譯給了自己。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翻譯”是這樣一件事——
不是把A語言換成B語言。
是把一顆心，放進另一顆心裡。
【是你嗎？】
江辰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他把粉筆插回護腕。
然後他走向裁判桌。
拿起那枚懷錶。
錶殼溫熱，刻痕亮著。
他把錶盤翻過來，背麵朝上。
玻璃窗口下，那張十五年前的照片裡，母親正偏頭與父親說話。
父親舉著那塊寫滿公式的小黑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
八歲的自己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按下快門的那個人——
那個站在鏡頭後麵、沒被收進任何一張照片裡的人。
江辰對著那扇門，開口：
“我是江遠山和林靜的兒子。”
門縫裡的光靜止了一瞬。
然後——
門縫擴大了一指寬。
那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更近了一點。
【你帶了他的鑰匙。】
陳述句。
不是疑問。
江辰把懷錶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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