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沒點的煙，他折成兩段。
放進口袋。
和四年前、十四年前、三十一年前——所有他沒接住的電話、沒回應的等待——放在一起。
“走吧。”他說。
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座。
蘇玥看了他一眼，沒問。
諸葛明亮張了張嘴，又閉上。
江辰上車。
他坐在副駕駛座，係安全帶，放下窗。
“程晉。”他說。
程晉沒有轉頭。
“你四年前問曲靖的問題，”江辰說，“有人現在問你。”
程晉沉默。
“你有答案嗎？”
程晉沒有回答。
他把車打著火。
駛出服務區。
後視鏡裡，便利店的門牌越來越小。
老太太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遠去。
她手裡還捏著那三美元。
車開了二十分鐘。
沒人說話。
諸葛明亮憋不住了。
“程哥，”他小心翼翼，“那個簡訊……是沈默發的吧？”
程晉沒有否認。
“他問你四年前那句沒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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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那句話是什麼？”
程晉看著前方的路。
雷尼爾山的雪頂比剛才又近了一點。
“四年前，”他說，“曲靖在加油站問我：當了人之後，要做什麼？”
他頓了頓。
“我回答他了。”
諸葛明亮等著。
程晉沒有繼續。
過了很久。
“但那是騙他的。”他說。
“我沒有答案。”
“我隻是覺得，他十七歲，不能一輩子活在訓練營裡。”
“所以我說：吃飯，睡覺，找份工作，保護想保護的人。”
他頓了頓。
“說著說著，自己都快信了。”
車裡安靜下來。
諸葛明亮低下頭。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高考。
填報誌願。
糾結選A大還是選本校。
糾結了一整個暑假。
最後選了本校，因為離家近。
他媽高興地做了三天的紅燒肉。
他那時候覺得人生最大的難題是選學校。
現在他二十三歲，坐在一輛開往雷尼爾山的車裡，副駕駛座上的人口袋裡裝著能打開時空之門的懷錶。
他忽然不知道，什麼叫“答案”。
蘇玥開口。
“沈默問的不是曲靖的問題。”
程晉從後視鏡看她。
“他問的是你自己的。”蘇玥說。
“四年前你說那些話的時候，自己在信什麼？”
程晉沒有回答。
車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細縫。
陽光從縫裡漏下來，在山路上切出一道一道斜長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也是這樣的山路。
也是這樣的光。
那時候江遠山坐在副駕駛座，林靜在後座看書。
他剛拿到駕照，開得很慢，怕把老師的命交代在自己手上。
江遠山說：程晉，你以後想做什麼？
他說：還沒想好。
江遠山說：沒想好是對的。想好了反而容易走神。
他那時候沒聽懂。
現在好像懂了。
“我四年前信什麼，”他開口，“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曲靖跟著我吃了四年的飯。”
“他沒餓死。”
“沒被人抓回去。”
“沒再當任何人的工具。”
他看著前方的路。
“這算不算答案？”
沒有人回答他。
諸葛明亮在後座，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一頁撕下來，折成一個小方塊。
塞進程晉的風衣口袋裡。
程晉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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