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站立的位置，一直延伸向山頂。
三十一年前的腳印。
程晉把雪拂開更多。
腳印邊緣光滑，沒有破碎，沒有氣泡。
像被時間特意封存起來的證據。
“你爸那年，”他說，“走到這裡。”
他站起來。
“然後往回走了。”
江辰低頭，看著那串冰封的腳印。
父親在這裡停過。
為什麼停？
他看見了什麼？
他想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腳印告訴他——
父親曾經走到這裡。
然後轉身。
不是放棄。
是把後麵的路，留給他走。
江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腳踩進那個三十一年前的腳印。
尺寸剛好。
雪在他腳底輕輕陷落。
冰層沒有裂。
像在說：你來了。
他繼續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父親踩過的地方。
每一步都比父親多走一步。
諸葛明亮跟在後麵。
他沒有踩腳印。
他踩在江辰的腳印裡。
江辰的腳印比江叔叔的窄一點。
他踩進去，正好。
像有人專門為他留的。
他低下頭，小聲說：
“謝謝江哥。”
江辰沒有回頭。
但他放慢了一點速度。
又走了二十分鐘。
風雪漸大。
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
諸葛明亮把帽子又拉緊了一圈，隻露出兩個鼻孔呼吸。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移動的、缺氧的、隨時可能被風吹走的——
“土撥鼠。”蘇玥說。
諸葛明亮震驚地擡頭。
“蘇姐，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不是。”蘇玥看著他，“你剛剛說出來了。”
諸葛明亮閉嘴。
風雪裡忽然傳來聲音。
不是風聲。
是人聲。
很遠。
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確認位置……第三小組就位……”
程晉停住。
他把那根叼了一路的煙取下來。
折成兩段。
放進口袋。
“熵增會。”他說。
諸葛明亮下意識往江辰身後縮了半寸。
“他們在、在前麵？”
“對。”
“多遠？”
“目測一百米。”
“那、那我們怎麼辦？”
程晉沒有回答。
他看著江辰。
江辰看著前方。
風雪裡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裡有一道封鎖線。
一道熵增會設了三十二年的封鎖線。
一道父親當年在這裡停步的封鎖線。
他把手伸進口袋。
觸到那枚懷錶。
溫熱的。
他把懷錶握在掌心。
然後他往前走。
程晉跟上。
蘇玥跟上。
諸葛明亮深吸一口氣。
跟上。
他的腿在抖。
心跳已經飆到一百五十九。
他從沒正麵麵對過任何敵人。
訓練營的實戰課，他對陣的是同班同學，用的是模擬傷害結界，輸了大不了寫檢討。
但這是熵增會。
這不是模擬。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他隻知道江哥在前麵走。
江哥的腳印在前麵。
他踩進去。
合適。
那就夠了。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風雪驟然減弱。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停。
江辰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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