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一小時。
江辰站在四十九道光柱的邊緣。
沒有風。沒有雪。沒有界石共振的嗡鳴。連他自己懷錶的指針走動聲都聽不見了——不是停了，是被某種更龐大的、更古老的頻率覆蓋了。
他把懷錶拿出來。
錶盤指針指向六點二十二分。
刻痕亮著靛藍。
那粒銀白的光從他口袋裡飄出來，懸在他肩後三寸。這一次它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亮著，像一個人站到你身後、把手搭在你肩上、然後什麼都不問。
江辰把手伸進口袋。
摸到那枚扣子。
【FOR J.C.】
他把扣子取出來，按在懷錶背麵。
玻璃窗口下，父親舉著那塊小黑闆。
右下角那行字——
被扣子蓋住了。
嚴絲合縫。
像三十一年前，這枚扣子本來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
光柱向內塌陷了一寸。
不是崩塌。
是像一扇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一道縫。
門縫很窄。
隻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門縫裡透出的不是金色，不是藍色，是一種江辰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光譜上的任何一種，是記憶的顏色。
他想起七歲那年，父親蹲下來幫他係鞋帶。
陽光從實驗室的窗戶斜切進來，落在父親後頸上。
那天父親說了什麼，他已經忘了。
但他記得那片陽光的顏色。
就是門縫裡這種。
【我陪你去。】
那粒銀白的光開口了。
不是替他決定。
是陳述。
【不是替你。】
【是陪你。】
江辰沒有回頭。
他把懷錶握在掌心。
那枚扣子嵌在錶盤背麵，和玻璃窗口嚴絲合縫。
他往門縫裡走了一步。
光柱沒有抗拒。
它隻是把他收進去。
像三十一年前，父親把這片碎片放進口袋。
碎片沒有抗拒。
因為它知道他不會把它扔掉。
諸葛明亮站在光柱外麵。
他張著嘴，沒出聲。
筆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但他沒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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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這次不是“走太快跟不上的問題”。
這次是江哥必須自己走進去。
他隻能在外麵等。
他把筆記本翻開到第四十一頁。
筆尖落在紙麵上。
【日落前一小時。江哥走進光柱裡了。】
【那粒銀白色的光說：我陪你去。不是替你，是陪你。】
【我站在外麵。】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追上去。】
【不是因為不想追。】
【是因為——】
他停了一下。
筆尖在紙麵洇開一小滴墨。
【因為這次，陪他的是那粒光。】
【不是我。】
【但沒關係。】
【我會等他出來。】
【像他等答案一樣。】
他把筆記本合上。
塞進背包最裡層。
然後他蹲下來，從背包裡摸出那袋吃了一半的壓縮餅乾。
掰了一塊。
放進嘴裡。
嚼了三口。
咽不下去。
程晉靠在車門邊。
他把那根煙叼回嘴裡。
沒點。
隻是叼著。
後視鏡裡，光柱靜靜佇立，邊緣向內塌陷的那道門縫還開著。
他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出來”。
也沒有問“他會不會出來”。
他隻是把手套箱打開。
把那包衛錚的蔥油餅乾拿出來。
撕開塑封。
掰了一塊。
放進嘴裡。
嚼了很久。
咽下去了。
蘇玥站在車邊。
她沒有看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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