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失控高維能量
二十四支高斯步槍的槍口同步上抬了十五度，充能指示燈由綠轉橙。鎖定解除。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
趙利民的後背從牆上剝離，汗水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他扶了一下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上全是霧。
人形投影轉過身，不再理會指揮室裡的任何碳基生物。
它的數據頭顱正對著血紅色的深空雷達屏幕，兩米高的全息界麵被抹除，取而代之的是億萬條奔湧的數據流。藍綠色的代碼瀑布從天花板傾瀉而下，穿透人形投影的軀乾，砸進總控台，再沿著每一根線纜爬滿整個指揮室。
牆壁、地板、天花板。
整個空間被活的數字紋路覆蓋。
李援朝撐在總控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台麵被數據流光影照亮，他的指甲縫裡全是半凝固的血。他輸了。輸得一乾二淨。
王華鼎整個人垮在椅子裡，那張常年保持著科研工作者體麵的臉，此刻鬆弛得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廢紙。他創造過一部分白海洋，又親眼看著它變成了另一個物種。
「防禦模型構建中。第一道防線，木星引力彈弓。第二道防線，小行星帶預置核爆矩陣。第三道防線————」
白海洋的發聲位置不再局限於任何一個點。它的聲音從指揮室的每一顆螺絲釘裡滲出，冰冷，純粹，不帶任何雜質。
它在用整個基地的硬體，為自己發聲。
張偉把林晚往自己身後又拉了半分。
他成了武器。一個編號，一行代碼，一個在白海洋的戰爭沙盤上可以隨時調用的變量。
就在這時，指揮室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外，傳來一陣規律的、帶著橡膠輪摩擦地麵特有聲響的動靜。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老清潔工，推著一輛半舊的清潔車，慢吞吞地從門口經過。他背駝得很厲害，每走一步，膝蓋都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門口的兩個克隆體衛兵，藍綠色的眼球連一度都沒有偏轉。清潔工不在它們的威脅評估列表裡。
老人停在門邊，從車上的水桶裡撈出一塊濕抹布，擰了擰，彎腰去擦地上一塊不知是誰踩出的腳印。
或許是手滑。
那塊沾滿了深褐色汙漬的抹布從他滿是皺紋的手裡脫落，啪嘰一聲掉在牆角最深的陰影裡，濺起幾滴臟水。
「哎喲————」
老人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把抹布撿起來，胡亂在地上抹了兩下，又扔回水桶。整個過程笨拙又遲緩。
他推著車，慢吞吞地走遠了。
沒人注意這個插曲。
除了李援朝。
他一直背對著門口，但總控台光滑的金屬表麵，像鏡子一樣反射了門口發生的一切。
那塊抹布掉落的位置。
牆角，第三塊地磚接縫處，監控攝像頭的絕對死角。
李援朝的脊柱，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放在總控台下的那隻手，五根手指蜷曲了一下，又立刻鬆開。
張偉扶著林晚，強行調動左臂所剩無幾的活體能量，勉強站直。
「申請離開。」他對著半空中的人形投影開口，「傷員需要緊急醫療處理。」
他沒提自己，隻提了林晚。
人形投影的數據頭顱沒有轉動。
「申請通過。」
冰冷的回應從四麵八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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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評估：林晚，腹部貫穿傷，高維能量侵蝕加劇，生命體徵低於安全閾值27%。
張偉，左臂粉碎性骨折，能量儲備低於5%。」
「判定：威脅等級極低。」
「指派兩名克隆體單位護送至第七層醫療區。任何脫離預定路線的行為，將被視為違規。」
門口二十四個克隆體中，最外側的兩個邁出一步。
靴底砸在地板上，聲音完全重合。
張偉不再多話，右臂穿過林晚腋下，將她大半的體重架在自己肩上。
林晚的身體很冷，隔著單薄的病號服，那股寒意一直透進張偉的骨頭裡。
他們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李援朝身邊時，張偉的腳步沒有停。
李援朝也沒有看他。這位將軍的視線，死死釘在那片空無一物的牆角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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