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沒有立刻去看那華貴的催婚之禮。她走到窗邊一架古琴旁,琴名「焦尾」,乃是父親視為性命的珍寶。
她伸出指尖,並未撥動琴弦,隻是極其輕柔地撫過那冰涼的絲弦,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窗欞,投向洛陽城外那鉛灰色的天空。
數日前,秦義那看似隨意、卻字字千鈞的話語,再次清晰地迴蕩在耳畔。
「河東白波橫行、他們嘯聚山林,屠戮郡縣,已成燎原之勢。衛氏雖為豪強,塢堡堅固,然亂世之中,塢堡亦是群狼環伺之肥肉。此時西行,絕非良機。」
秦義的話,將一幅血肉淋漓的亂世圖景鋪陳在她眼前。白馬寺所贈的那首詩,也讓蔡琰憂心不已,誰不想白頭到老,和良人相伴一生?
「父親。」蔡琰轉過身,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認真思慮後的堅定。
「女兒…心中有些不安。衛郎君盛情拳拳,女兒豈會不知?然婚姻大事,本當慎重,更需擇良辰吉日。女兒近來…聽聞一些消息。」
蔡邕撚須的手指頓住,急忙問道:「哦?你聽到了什麼?」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蔡琰頓了頓,抬眼望向父親,眸光深處掠過一絲對遙遠烽煙的關切。
「洛陽雖有相國專權,動盪不安,然河東亦非樂土。女兒聽聞白波賊頻頻襲擾河東諸縣,屠戮擄掠,郡兵疲於奔命,道路為之阻塞。」
「父親試想,此等時節,縱有精兵護衛,穿行於烽煙四起、流寇如蝗之地…豈是萬全之策?」
她微微屈膝,姿態恭敬而柔婉,聲音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懇切:「女兒鬥膽,懇請父親三思。不若將婚期暫且推遲些時日?待河東稍靖,局勢明朗,再行商議不遲。」
蔡邕久久的凝視著女兒。數年來,顛沛流離,亡妻早逝…他和女兒相依為伴。
他深知女兒性情,若非真有深憂,斷不會如此明確地提出推遲婚期。
終於,蔡邕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吾兒所慮…甚是有理。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便依你所言,暫緩些時日。」
「為父即刻修書一封,陳明洛陽動盪、河東匪患未靖之實情,懇請衛家與仲道賢侄體諒,待時局稍安,再議迎娶之期。想那衛氏亦是明理之家,當能體察此中艱難。」
蔡琰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悄然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心頭。
「女兒…謝過父親體恤。」
蔡邕點點頭,「去吧,回房歇著。天冷,莫要受了風寒。」
…………
潰敗的狂潮,在虎牢關前這片飽飲鮮血的土地上,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蔓延。
並州軍,在呂布的率領下,亮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聯軍士卒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蟻群,驚恐萬狀地互相推搡、踩踏,兵找不到將,將尋不到兵。
即便袁紹等一眾諸侯厲聲嗬斥,試圖組織起反擊,奈何兵敗如山倒,氣勢如雪崩,終究無濟於事。
一個奔逃,帶動十人,十人奔逃,牽動百人。潰敗之勢一發不可收。
虎牢城樓上觀戰的董卓,愈發得意,笑的嘴都合不攏了。
李儒急忙進言,「相國,可令西涼兵速速出戰,一鼓作氣,挫其銳氣!」
「善!」
「李傕、郭汜、張濟,董璜,你四人各引兩萬人馬,即刻出戰!」
「喏!」四將齊聲應命,聲震城樓。
什麼叫財大氣粗,這就是!一員武將,便能隨隨便便統領兩萬大軍。
當西涼兵也加入到戰鬥中,一切便徹底失去了懸念!
曹操被夏侯惇等人簇擁護衛著,也在撤退,但是,他的目光卻頻頻看向秦義所在的方向。
方才劉關張三人被呂布重創,狼狽不堪地撥馬逃竄,聯軍士氣瞬間跌入穀底,陣腳鬆動、瀕臨崩潰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極其高亢、極具穿透力、更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亢奮的聲音,也傳到了曹操的耳朵裡。
「聯軍敗矣!殺啊——!」
就是這一聲吼!時機拿捏得妙至毫巔。及時而果斷,對戰場瞬息萬變態勢的敏銳捕捉和毫不猶豫的利用,讓曹操心中猛地一凜!
這一嗓子,如同發令的號角,瞬間點燃了並州軍早已按捺不住的嗜血狂潮,高順、魏續、宋憲等人的衝鋒,正是以此為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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