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胡翊:人在大明,我成思想家 啟蒙家了?
胡翊思來想去,植皮手術中取皮出血這個問題,應當能用止血鉗解決。
手臂與大腿內側皮膚,神經發達,血管眾多,止血鉗可以夾住血管止血,這樣一次就能多取下幾塊皮子移栽,大大提升效率。
但即便如此,也需要兩到三次手術,才能完全覆蓋範妻那半張被毀去容貌的臉。
另一邊,何禦醫被罵成腦梗,在太醫們一番雞飛狗跳的急救後,命是保住了,卻成了口不能言、涎水橫流的活木偶。
張景嶽趁機將半安撫、半威壓的,將這群驚魂未定的太醫們勸上了回京的馬車,看到這群吃乾飯的在夕陽下駛出城門,胡翊耳旁的聒噪頓時為之一減。
臨行前,張景嶽避開眾人,走到胡翊身側,深深一揖,眉宇間籠著化不開的憂色,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晚風吹散:「駙馬爺————」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才艱澀道,「何文昌在太醫院盤踞多年,與朝中清流、勳貴皆多有勾連。
此番回京,怕是要平地起驚雷啊。」
他擡眼打量著自己的靠山,目光懇切而沉重:「更要緊的是,您今日罵他的那番話,對於儒教禮法一道指摘劇烈,一旦被別有用心之人煽動,恐——恐招致滔天巨浪。
屬下鬥膽,請您務必早做綢繆才是!」
胡翊負手立於漸沉的暮色中,衣袂被晚風拂動,神色卻無波瀾。
其實無需張景嶽多言,胡翊也知道今日與何禦醫這一戰的影響與後果。
那何禦醫義憤填膺,敢於以下犯上的原因,便在於他本身是個維持封建禮法之人,視自己救人之舉如「邪道」,因此水火不容。
這何禦醫更像是為了自己的「信仰」,壓不住怒火,出列來與自己糾纏。
念及此處,胡翊心中蔑視著此人,不過食古不化一老朽而已,還真以為堂堂駙馬離經叛道,是褻瀆聖教的邪魔?
他自己就成殉道的偉岸衛道士了?
可笑!
人命高於一切!——這是他永持在心中的一條底線!
此刻的胡翊,目光掠過遠處仁濟堂的窗欞,仿佛穿透牆壁,看到了病榻上範妻被火毒扭曲的半邊臉龐。
他無法因為那些高懸在頭頂上的禮法枷鎖,就放棄去救人。
那些懸在頭頂、勒進血肉深處的禮法枷鎖,不過是束縛思想、扼殺生機的虛妄!
為了維護這虛妄,竟要犧牲一個女子重獲新生的權利,這又是何其的荒謬!
他更是知曉,他胡翊的敵人,從來不是何文昌這等塚中枯骨,此人也根本不配做他的敵對者。
他要對抗的,是綿延數千年、盤根錯節的封建禮教,是儒家倫理那套吃人的體係!
從反對妹妹纏足那刻起,再到如今,提倡個體生命的至高無上,命在禮法之上這個宗旨延續至今,他就已孤身站在了時代的潮頭,挑戰起數千年來一直維係的封建禮法和儒家那套倫理體係。
他胡翊,已經在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時代了!
他不會退縮!
無論後麵有什麼招呼過來,他都接著,並且毫無所懼!
夕陽遠遁,最後一抹餘暉將馬車隊的影子拉得老長,張景嶽再次鄭重拜別,隨後登車而去,車輪碾過青石路麵的轆轆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漸漸消失在官道儘頭。
兩日後。
何禦醫觸怒駙馬,被胡駙馬爺罵到口吐鮮血,中風失語的消息不脛而走,成了街頭上眾人爭相談論的談資,茶樓酒肆,私宅官邸,無不津津樂道。
舌如利刃,氣煞老儒,一時間民間有褒有貶,議論起了是非。
何禦醫的狀態也不太好,有說他如今大小便失禁,麵癱失語,嘴歪眼斜的。
也有說這何禦醫隻剩下一口氣吊著命,用了許多名貴藥材,也於事無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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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都不是什麼好消息,字字句句,都透著何文昌淒慘的晚景。
同情何禦醫的這股風,毫無意外地吹進了朝堂。
便在當日早朝,幾份措辭嚴厲的奏章便呈上了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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