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蓋殿上,香煙嫋嫋,這冬日的寒氣雖然被厚重的門簾擋在了外麵,但殿內的溫度依舊讓人覺得有些發緊。
朱元璋今日穿著一身厚實的棉服,手裡捧著個暖爐,正坐在炭盆旁烤火。
時不時地,還會捂著嘴咳嗽兩聲,那是早年征戰留下的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容易犯。
「咳咳————」
老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震得胸腔都有些發疼。
就在這時,胡翊悄無聲息地溜到了炭盆邊上。
見老朱在咳嗽,胡翊從銀盤裡拿來兩個金燦燦的蜜桔,架在炭火上慢慢烤著。
「嶽丈,這蜜桔烤一烤,皮裡的藥性就能滲進肉裡,吃了最能止咳化痰,您待會兒嘗嘗。」
朱元璋斜眼一瞥,見是女婿,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小子有那麼好心?咱怎麼就不信呢?」
胡翊一邊翻動著蜜桔,一邊一臉委屈地說道:「嶽丈,您這話說的。小婿雖然平日裡沒少給您惹麻煩,但也都是為了大明好啊。
再說了,我也沒做過啥大逆不道之事吧?您怎能把小婿想得如此壞呢?」
老朱冷哼一聲,把手裡的暖爐緊了緊:「少跟咱來這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小子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今兒個跑來這就為了給咱烤個橘子?
說吧,到底又憋著什麼壞水呢?直接說事兒,要不然咱看到你,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
胡翊咧嘴一笑,也不裝了,把烤得熱乎乎、散發著清香的蜜桔遞給朱元璋,然後搬了個錦墩在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問道:「嶽丈,小婿今日來,是想跟您探討個千古難題。
這世間從始皇帝至今,已曆兩千餘年,出了多少位皇帝?您數過嗎?
這裡麵,又有多少皇帝是勤政愛民,不為酒色所誤,能守住祖宗基業的?」
朱元璋剝橘子的手一頓,有些發懵地看著女婿:「你小子到底要說什麼?別跟咱繞彎子!」
胡翊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嶽丈如今剛得天下,威望加於海內,天下臣服。即便如此,尚且還有那些貪官汙吏作祟,還有朱亮祖那樣的功臣跋扈。
大明皇帝往後傳三五代,有您的餘蔭在,或許還問題不大。
但那之後呢?您想過沒有?」
朱元璋眉頭一皺,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嚼,眉頭舒展開來:「怎麼著了?細細說說。」
胡翊掰著手指頭開始舉例:「您這一代,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吃苦吃出來的。
馬上得的天下,得什麼都會,還得什麼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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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太子這一輩,雖說也跟著您吃過些苦,但畢竟是在安穩環境中長大的。您覺得太子殿下打仗如何?可能繼承您的軍事能力?」
朱元璋雖然感覺女婿這話問得太直,有點紮心,但也不得不在心裡承認。
標兒那孩子,仁厚有餘,但殺伐決斷、行軍布陣這一塊,確實差了點火候。
「唉————」
老朱長歎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終究是兒子脾氣不像老子啊!標兒是好孩子,就是心太軟。
要從這上頭來說,咱還改變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擰得過來。」
對於老朱的這個想法,胡翊也是聽在耳朵裡,卻沒當回事。要都照著你老朱的這想法治國,那不就完蛋了嗎?
胡翊沒接著下茬,而是。接著說道:「太子尚且還吃過苦,知道民生艱難。
可到了您的皇孫這一輩呢?那是從小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沒種過田、沒下過地,不知道稼穡之苦。
屆時充其量學一點騎射的本事,讀幾本聖賢書,就要開始作為儲君培養。
那到了第四代,您的重孫子輩,屆時標弟也如同您這個年紀了,那往後的後人們,知道馬上打天下有多麼不易嗎?」
胡翊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起來了:「他們一輩子又能出幾次皇宮?亦有可能連五穀都不認識。人沒經曆過那個環境,完全沒有認知。
我曾聽說有戶富貴人家的孩子,從小嬌生慣養,家人十分寵溺這孩子,嘴裡含著金鑰匙都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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