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常確實是個君子,但他老母尚在,他是個大孝子,一心想要在家奉養老母,多次跟咱請辭。
咱要是奪情起複,未免顯得太不近人情了。此事,也就罷了。”
這一通太極打下來,原本熱門的幾個候選人,全被老朱用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給否了。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皇帝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最後,朱元璋擺出一副“無可奈何”、“朕也沒辦法”的模樣,目光“不得已”地落在了胡翊身上。
“唉————”
老朱長歎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道:“看來這左丞相的人選,一時半會兒是難產咯。
既然如此,咱也不能讓中書省癱著。
崇寧侯啊!”
胡翊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麵上卻不得不做出恭聽聖訓的模樣:“臣在。”
“你看,大夥兒都這麼推舉你,咱也確實沒別的法子了。”
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來,大手一揮,一錘定音:“要不,你就先兼著吧!
也別分什麼左丞相、右丞相了,麻煩!
天德在北邊打仗,他那右丞相也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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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中書省就你一個說了算!
你就給朕做這大明的獨相!”
獨相啊!
這三個字一出,仿佛在奉天殿的金磚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震得滿朝文武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自古以來,丞相便是人臣的巔峰,是無數讀書人皓首窮經、夢寐以求的終點。而如今,陛下竟然廢了左右之分,將這份沉甸甸的權柄,完完整整、毫無保留地交到了一個人的手中!
這是何等的恩寵?
這又是何等的信任?
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死死地打在了那個站在武勳前列的年輕人身上。
大家夥兒心裡都在想,這時候,這位新晉的獨相大人,怎麼著也得感激涕零,跪地高呼萬歲,甚至激動得暈過去也不為過吧?
然而,並沒有。
胡翊緩緩跪下,動作標準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可那張臉上,別說是狂喜了,就連一絲笑紋都欠奉。
他麵無表情,眼神空洞,雙手接過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印信時,不像是在接丞相大印,倒像是在接一道催命的符咒。
那一副視死如歸、即將慷慨就義的悲壯姿態,看得周圍的大臣們一愣一愣的,仿佛他這次領旨謝恩之後,就要被拉出午門斬首示眾了一般。
“臣————胡翊,領旨謝恩。”
聲音平淡如水,不起波瀾。
龍椅上的朱元璋居高臨下地看著,眉頭忍不住跳了跳,心中更是暗罵著:“這個混帳女婿!真是一點麵子都不給咱留!
咱把這大明朝兩個丞相的位子都給廢了,專門給你騰出這麼個獨一無二的大座兒,你就算心裡頭再不願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好歹也給咱裝個喜氣洋洋的樣子啊!
哪怕是擠,你也給咱擠兩滴感激的眼淚出來不行嗎?
擺著這麼一張死人臉給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咱這是逼良為娼,把你往火坑裡推呢!”
老朱心裡那個氣啊,恨不得脫下鞋底子抽他兩下,但礙於帝王的威儀,隻能強忍著,還要裝出一副君臣相得的欣慰模樣,揮了揮手讓胡翊平身。
而底下的朝臣們,心思可就複雜多了。
他們看著胡翊那副波瀾不驚、甚至帶著幾分嫌棄的模樣,心裡的嫉妒和豔羨簡直像野草一樣瘋長。
“瞧瞧人家這氣度!這就是宰輔的胸襟啊!”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驟臨大位而不驚不喜。這位胡駙馬,年紀輕輕,這城府之深,簡直深不可測!”
“莫非————他這心真的不是肉長的?怎麼就不知道高興呢?”
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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