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琅嬅欣然喚了一句。
儀欣帶著琅嬅坐到羅漢榻上，隔著方桌又摸了摸她的臉，溫聲感慨說：「平安回來就好。」
晴雲：「山高路遠，娘娘這些時日一直惦念著琅嬅格格，總算盼到格格平安回京。」
說著，晴雲上了一盞雪頂含翠。
琅嬅眼含熱淚看向儀欣。
儀欣笑了笑，說：「晴雲，把本宮給琅嬅準備的白玉瓔珞項圈取來。」
「是，娘娘。」
晴雲溫婉屈膝，遞給殿內伺候的宮女一個眼神，帶著伺候的宮女退出去。
娘娘要和琅嬅格格說些體己話。
養心殿安靜下來。
儀欣端起青花釉的茶盞，小口沾了沾唇，見琅嬅端莊又拘謹地坐著，她忍不住笑著寬慰說：
「在宮裡自在些，許多不見，我們姐妹二人說幾句體己話。」
琅嬅靦腆笑了笑，輕聲說：「琅嬅遠在江南，得知新帝登基，替姐姐高興。」
「我也替琅嬅高興。」
儀欣拉上琅嬅的手，凝視著她的指腹難以忽視薄繭。
琅嬅忍不住縮手，臉頰微紅，說：「常年跟師父採摘草藥，指尖和手掌都長了繭子，姐姐見笑了。」
搗藥，義診。
顧不上保養了。
儀欣拍了拍她的手，說：「身體康健就好。」
琅嬅眼睛亮亮的，點點頭。
她是學醫懸壺濟世的，她也覺得人生在世，隻要健康平安就好。
見琅嬅沒有那麼拘謹，儀欣端莊垂了垂眼眸，這才言歸正傳。
「本宮欲在京城學堂添設醫藥講授，你是我們富察氏的格格，本宮希望琅嬅能做好京城格格表率。」
聞言，琅嬅心情激動，趕忙起身，整了整龍華，行大禮，堅定說：「琅嬅定不負皇後娘娘囑託。」
「快起來。」
儀欣抬手，把手邊的桃花酥推到琅嬅那邊，「隻是，琅嬅今年十八了吧，可要清楚自己要麵對什麼。」
「富察氏有本宮和哥哥們在，你在江南回京，想與富察氏議親的家族大有人在，你儘可擇一如意夫婿。」
「若是入女學做夫子……有些事情可能不會那麼如意。」
一旦議親，便很難再拋頭露麵。
日後，若是做大家後宅的福晉，沒有足夠的底蘊，治理後宅和女學教書便不可兼得。
更不要說還有誕育子嗣，女子總是犧牲頗多。
琅嬅年紀輕，她要把利弊說在前麵，給她選擇的機會。
琅嬅一默。
沒等幾息。
她說：「琅嬅承蒙姐姐庇護，十四歲遠去江南，經當世大儒指點學問，十五歲學習醫術，隨師父跋山涉水。」
「鐘鼓饌玉不足貴，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皆非琅嬅所求。」
「琅嬅明白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的意誌胸懷，琅嬅願為娘娘馬下卒，竭儘此生，天下女子請命。」
琅嬅目光堅定，言語鏗鏘，不再是溫婉和緘默，倒像是風雪裡的臘梅青鬆。
她不是無知稚兒。
她不想嫁人。
她已然做好終身不嫁的準備。
她並不因此顧影自憐，亦不覺得哀婉怨念，她覺得自由。
琅嬅情緒波動很大，她確實有點緊張和激動，手冰涼，想拿起一塊點心緩和一下，卻拿不起來。
儀欣眼睛彎了彎，把點心遞給她，無奈說：
「本宮隻是讓你這兩年有所取捨，又不是讓你孤獨終老。」
「人生很長，而非朝生暮落，你年紀輕，哪有看到頭的道理。」
琅嬅心情放鬆一些，抿唇笑了笑。
殿外傳來些許聲響，儀欣詫異抬頭，發現蘇培盛帶著兩個小太監進來。
蘇培盛笑嗬嗬行禮說：「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見過富察格格。」
儀欣問：「是皇上下朝了嗎？」
「皇上下朝，跟十三爺在承安殿下棋呢，吩咐奴才給富察格格送賞。」
「奴才叩謝皇上聖恩。」琅嬅款款起身，撫髻行禮謝恩。
蘇培盛揮了揮手，禦前太監把賞賜呈上來，圓滑又得體地奉承了幾句琅嬅。
琅嬅維持著惶恐淺笑，儀欣卻美滋滋彎了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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