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胤禛撂下一本奏摺，頭也沒抬，示意他們繼續說。
佟佳玉忱拱手低頭，悄聲退回到隆科多身後。
天地自有時令。
遲遲緩緩還是來到了冬日。
雍正元年，胤禛下旨規整賦稅，攤丁入畝，永不加賦，初見雛形。
可冬日不收，若是趕上連天飛雪，賦稅和徭役應該隨之減輕；可江南四季如春，賦稅又該因地製宜。
準葛爾這些順從大清的部落入冬還要降貢，以求朝廷庇護。
最近朝堂上因為這些事爭執不休，時而從太和殿吵到養心殿。
可大臣們真的感覺到大清朝野的差別。
大清，與先帝在時，終究不同。
當今萬歲爺是鐵血手腕又精力旺盛之人，觀攬朝局運籌帷幄，於民慈悲卻執政強勢，手段淩冽而性情薄情。
治國就是這樣，君退則臣進，君盛則臣服。
胤禛在朝臣議事時耐心極佳，他不喜言談，斷政果決，總能一針見血，又恰到好處給朝臣清明的壓迫感。
如今國庫空虛，而江南富饒，戶部上奏，不願減免江南賦稅。
而有些朝臣卻覺得，待江南理應懷柔為先，徐徐圖之，則不易生變。
內室。
弘煜和弘昕坐在屏風後麵，聽著外麵幾名大臣水深火熱的爭執聲。
胤禛合上奏摺，抬起頭來，堂間眾人不約而同地噤聲。
「諸位愛卿辛苦。」胤禛不喜形於色，說，「江南賦稅初具雛形，朕不思朝令夕改之事。」
這便是不願減輕江南賦稅。
大抵是要傅文在江南多擔些事。
戶部尚書立刻高興起來，拱手高呼：「皇上聖明。」
大臣見皇帝下旨，也不再爭辯，齊聲道聖明。
胤禛看向隆科多，淡聲說：「隆科多舅舅近日倒是憔悴了不少，可是差事太過操勞的緣故？」
隆科多聽到皇上的關懷問詢，後背都忍不住挺直了，笑著說：「奴才為皇上鞠躬儘瘁，不敢道操勞。」
「舅舅的心意，朕自然知道。」
胤禛擺了擺手，說，「罷了，今日便到這裡吧。」
「奴才告退。」
「微臣告退。」
蘇培盛得體地將大臣們送出養心殿，在養心殿前喚住隆科多，笑著說：「隆科多大人，皇上有賞呢。」
半刻鐘後，隆科多誌得意滿，帶著兩棵百年人參出宮。
佟佳玉忱看著，不由得蹙眉。
養心殿內。
弘煜和弘昕站在皇阿瑪旁邊，等著考校他們的功課。
他們從小在禦書房長大，耳濡目染，懂得事情便多，說是得天獨厚的早慧也不為過。
可正是如此，胤禛對他們課業的要求就更是嚴苛。
他們從小聽著那些各有立場的冠冕堂皇的話，更需要有自己的見解和明辨是非的腦袋。
胤禛靠著龍椅閉目養神，抽查他們背誦《孟子》。
弘昕磕磕巴巴背了幾句，突然嚴肅唉聲嘆氣，說：「兒子覺得皇阿瑪每天實在是太辛苦了。」
胤禛淡淡睜開眼：「你背不過，就是跟朕道一百句辛苦，還是逃不過。」
「接著背。」
「………」
弘昕苦了小臉，老實站好，磕磕巴巴接著背。
背了大半部分，胤禛又問了兩個問題，聽弘昕答的大差不差，臉色才緩和些，又聽弘煜背誦。
弘煜是初學者，卻偏愛多思多慮，想事情很深，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容易鑽牛角尖。
胤禛因材施教，每次提問他的時候，會引導他想很多事情。
無論弘煜提出什麼問題，胤禛都不覺麻煩，耐心傾聽，慢條斯理跟他解釋清楚。
「好了，去吧。」胤禛把書卷遞給弘煜和弘昕。
弘煜端正行禮：「兒臣告退。」
弘昕笑眯眯替哥哥背著小布包，又從自己的布包裡掏出一個紙包來。
「皇阿瑪，這是兒臣和哥哥從上書房帶來的點心，還熱乎著呢。」
快吃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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