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錢。而且，他是中國人。”
晚上的霞飛路燈紅酒綠。
林公館位於法租界的核心地段。
這是一座西式花園洋房，門口有帶槍的安南巡捕站崗，院子裡甚至養著孔雀。
許文遞上的名片，身份是南洋橡膠大王的特使。
林振堂在書房接見了他。
書房很大，鋪著波斯地毯。
牆上掛著那個快完蛋的皇帝禦賜的字畫，旁邊卻擺著一尊西洋座鐘。
林振堂六十歲上下，穿著一身考究的絲綢長衫，手裡轉著兩個核桃。
“許先生是吧。”林振堂沒有起身，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聽說南洋的橡膠生意最近不錯？”
許文沒有坐。
“林老闆，我不是來談橡膠的。”
許文從懷裡掏出一份報紙，放在桌上。
那是今天的號外，關於天津失守的消息。
“我想跟林老闆談談大乾的國運。”
林振堂手裡的核桃停了一下，隨即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年輕人，我不談國事。我隻談生意。”
“國將不國，何來生意？”許文看著他，“洋人打進北京，下一個就是瓜分東南。林老闆的家產，洋人隨時能搶走，亂兵衝進來也保不住。”
“我有法國人的保護。”林振堂冷笑。
“法國人保護你是為了收稅。當亂民衝進來的時候，法國人會先保他們自己的領事館。”許文往前走了一步，“我有一支隊伍。我可以保上海平安，也可以保林家平安。但我需要軍費。”
“你要造反？”林振堂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那個許文？被朝廷通緝的那個？”
“是。”
“送客。”林振堂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核桃拍在桌上，“林某雖然不在朝為官，但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門外的保鏢推門而入，手按在腰間，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許文沒有動。
“聖賢書教不出八國聯軍。林老闆，你也是聰明人。大乾這條船沉了，你抱著桅杆也沒用。”
“住口！”林振堂指著門口，“看在你也是讀書人的份上，我不抓你報官。滾！”
就在這時，書房的側門被推開了。
“爹，怎麼發這麼大火？”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林紅玉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她穿著家裡穿的便裝，頭髮隨意挽在腦後，看起來溫婉了許多。
她看見了站在中間的許文。
盤子裡的叉子滑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
“是你？”
林振堂皺眉看著女兒：“紅玉，你認識他？”
林紅玉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目光緊緊盯著許文。
“爹，這就是我在火車上跟你說的那位先生。”林紅玉轉頭看向父親，語氣有些急切，“就是他說，大乾像一輛爛了輪子的馬車。”
“荒謬！”林振堂怒喝一聲，“你也跟著瘋？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聽？”
“可是他說得對啊！”林紅玉走到許文身邊，像是怕父親叫人把他趕出去，“爹，您不是也罵過朝廷無能嗎？去年您的絲綢被關卡扣押，那些當兵的勒索了您三萬兩銀子，您忘了嗎？”
“那是兩碼事！”林振堂氣得鬍子發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一碼事。”許文看著林振堂，“那是製度的腐爛。林老闆，您辛苦賺的錢，被貪官剝削，被洋人壓榨。您就不想換個活法？”
“換個活法就是掉腦袋！”林振堂重重地拍著桌子，“你知道造反要死多少人嗎？你知道失敗了會怎麼樣嗎？我有家業，我有女兒，我不能拿林家幾百口人的命去賭！”
許文理解，但他不能接受。
“如果不賭，林家也是待宰的豬羊。隻是早晚的問題。”
“夠了！”林振堂背過身去，“念在小女認識你的份上，趕緊走。以後不許踏進林公館半步。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麵。”
保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許文看了一眼林紅玉。
這個富家小姐眼裡滿是焦急和不解。
她顯然不懂父親為什麼如此守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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