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離開電報手柄，許文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都脫力了。
耳機裡隻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他不知道這道電波能傳多遠，有多少人能收到，更不知道收到的人裡，有多少會選擇相信，並向這裡集結。
這本身就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名字和性命，賭那些還在掙紮的士兵心中，是否還存著一點火種。
“總指揮。”參謀長遞過來一個搪瓷缸，裡麵是溫水。
許文接過來，一口氣喝乾。
溫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狹小的電報室，又看向外麵大廳裡那些緊張備戰的士兵。
不能隻在這裡乾等。
“陳副排長。”許文喊道。
那個年輕的軍官立刻跑了過來：“到！”
“銀行的建築圖紙有嗎？”
陳副排長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應該有！在經理辦公室的保險櫃裡！”
“去拿來。另外，把王勁組長和那位剛帶隊過來的班長叫過來，我需要所有熟悉這片街區的人。”
“是！”
命令被迅速執行。
幾分鐘後，一張泛黃的圖紙在銀行大廳的地上鋪開。
王勁、那個名叫李狗娃的班長，還有銀行裡原本的幾個老兵，都圍在了圖紙周圍。
許文蹲下身，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
“我們在這裡。”他的指尖點在銀行的位置，“正興銀行，地處三條主幹道的交匯口，位置很好，但也意味著我們會成為敵人進攻的焦點。”
所有人都沉默著，氣氛有些壓抑。
“單純的固守，就是等死。”許文的聲音很平靜，“日本人和叛軍三師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一旦他們調集重火力，我們撐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從圖紙上擡起，看向圍在身邊的幾個人：“所以，我們不能守，要攻。”
眾人麵露困惑。
他們現在總共不到一百人，彈藥有限，拿什麼去攻？
許文沒有理會他們的疑惑，繼續說道：“敵人把我們當成困獸，那我們就把整座城市變成我們的叢林。王勁。”
“在。”王勁上前一步。
“你的政治保衛部，在城裡有多少潛伏人員？能聯繫上多少？”
王勁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沉聲道：“總指揮，城防崩潰後，各聯絡點基本都失聯了。我現在能調動的，隻有跟著我的這十幾個人，還有……或許可以嘗試聯繫一些外圍的觀察哨。”
“觀察哨是什麼？”
“是一些偽裝成小商販、黃包車夫的同誌，負責提供情報。他們沒有武裝，紀律規定他們隻在絕對安全時才能暴露。”
“很好。”許文點了點頭，“從現在開始，紀律改了。讓他們動起來，任務是傳遞命令，組織群眾。”
他轉向李狗娃班長：“李班長，你和你的人，熟悉這附近的街巷嗎？”
李狗娃用力點頭：“報告總指揮，我們營本來就負責這片城區的治安，這一帶的每條巷子，我們都巡邏過！”
“那就夠了。”許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們人少，火力弱，不能和敵人打陣地戰。我們要把他們拖進巷子裡，打他們根本沒準備過的仗。”
他撿起地上一顆彈殼，在圖紙上畫了幾個圈。
“以銀行為中心，向外輻射五百米，這是我們的核心防禦圈。防禦工事不能修在明麵上，要建在居民樓裡，架在屋頂上，藏進所有敵人想不到的角落。”
“王勁，你的人負責去聯絡那些觀察哨，讓他們發動起來。告訴住在這些街區的百姓，革命軍沒有拋棄他們，總指揮部就在這裡。我們需要他們幫忙，哪怕隻是一口吃的，一瓢熱水，或者一條能繞到敵人背後的小路，都是在幫我們打日本人。”
“李班長，你帶你的人，還有銀行裡的弟兄們，分成若幹個戰鬥小組。每個小組三到五人，你們的任務是襲擾，不是殺傷。”
許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槍就跑，絕不戀戰。比如在東邊放一槍吸引敵人，人卻從西邊的小巷鑽出來。或者從房頂上扔塊磚頭下去，等他們一擡頭，街角的弟兄就開火。我們沒有統一的軍號，就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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