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飛機！”
有人失聲低呼，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是白狗子的偵察機！是敵人的飛機！”
隊伍前頭的排長，瞬間臉色驟變，慘白如紙。
他擡眼死死盯住那架盤旋而來的飛機，脖頸上青筋暴起，整張臉因為極度緊張而扭曲。
他來不及多想，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扯著嗓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趴下！”
“快趴下！”
“全都趴在草甸上，不許動，不許擡頭，不許出聲！”
淒厲的呼喊，刺破濕冷粘稠的空氣，在空曠的沼澤上空回蕩。
疲憊到極緻、虛弱到極緻的戰士們，早已形成了刻入骨髓的條件反射。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觀望。
不顧腳下深不見底的爛泥，不顧冰冷刺骨的汙水，不顧渾身的酸痛與僵硬。
所有人齊齊撲倒，身體重重砸在濕漉漉的草叢與泥水裡。
泥水瞬間濺起，浸透胸口、腹部、臉頰。
有人死死把槍械護在身下，用身體擋住槍身，不讓泥水浸泡，不讓金屬反光暴露位置。
有人把身邊的小戰士死死按在身下，用自己的背擋住天空的視線。
每一個人，都緊緊貼在泥濘裡，屏住呼吸，胸口壓著冰冷潮濕的草皮，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連呼吸都壓到最細，最輕。
冰冷的泥水，順著衣領、袖口、褲腳，瘋狂往衣服裡鑽，順著皮肉往骨頭縫裡滲。
冷得人牙齒打顫，卻沒有一個人敢哆嗦出聲。
所有人眯起眼睛，透過草葉與泥點的縫隙，死死盯著天空中那架越來越近的敵機。
死寂的草地上，死亡的陰影，從天而降，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他們見過敵人的飛機。
見過那些飛機低空掃射，見過炸彈落在人群裡，見過血肉橫飛，見過戰友被炸得屍骨無存。
在這片毫無遮擋、無處可藏的沼澤裡，一旦被敵機發現，一旦遭到轟炸與掃射，整個隊伍，都會被徹底吞噬。
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死亡，近在咫尺。
而在鬆潘草原萬米之上的高空，那架銀灰色的幽靈戰略偵察機，正平穩地穿行在雲層之間。
正是從大明淩雲基地起飛，經過東南亞空中加油，跨越六千公裡而來的幽靈01號。
飛行員戴著高空供氧頭盔，坐在密封駕駛艙內，外界的酷寒、低壓、風雨，都被隔絕在外。
機艙內儀錶平穩跳動，各項數據正常，發動機持續輸出穩定的推力。
機腹下方的三鏡頭航空相機，正以固定頻率快速工作，快門不停閃動。
膠捲飛速滾動，一張又一張高清照片，被快速記錄下來。
垂直鏡頭、左右傾斜鏡頭同時工作，將下方寬達五十公裡、長達兩百公裡的草地全貌，盡數收錄。
沼澤、草甸、黑水、溝壑、起伏的地勢、隱蔽的窪地，全都清晰無比。
地麵解析度三十厘米，哪怕是地麵上一根突出的枯枝，都能在膠捲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飛行員緊盯著前方的視野，同時看著側方的偵察屏幕，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無邊無際的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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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潘草地一片灰濛，滿目死寂，幾乎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
按照此前情報，這支工農武裝進入雪山草地後，便徹底失去蹤跡，大明潛伏的情報員無法跟進，地麵線索全部中斷。
這次遠程偵察，是薪火計劃唯一的突破口。
找到他們，援助才能落地。
找不到，萬裡奔襲，盡數白費。
飛行員不敢有半分鬆懈，眼睛一眨不眨，掃視著地麵每一處細微的異動。
突然，他的目光一頓。
在正下方偏左的一片連綿草甸區域，他看到了一串極其細微、卻規律異常的線條。
不是自然形成的溝壑，不是風吹出來的草痕。
是一連串緩慢蠕動的小點，連成一條細長的線，在死寂的沼澤裡，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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