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離跟在引路內侍身後，沿著平整的白玉宮道緩緩前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將素色的衣料捏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從蘇家別墅到皇宮，不過三個時辰的車程，她卻覺得像走過了半生。
車窗外繁華市井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宮門、持戟而立的禁衛、一眼望不到頭的廊簷，每一處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裡是帝國最威嚴的禁地。
而她，一個普通商賈之家的女兒，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踏入了這片無數人夢寐以求，卻又望而生畏的深宮。
她心裡很亂，有不安，有忐忑！
“蘇小姐，前麵就是乾清宮暖閣，陛下正在裡麵等候。”
內侍的輕聲提醒，打斷了蘇若離紛亂的思緒。
她猛地回過神，擡頭望去，隻見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矗立在眼前，匾額上“乾清宮”三個大字筆力遒勁，威嚴逼人。
這裡是大明天子處理政務、掌控天下的核心之地。
是她從前隻在市井閑談中聽過，連做夢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有勞先生。”蘇若離壓下心頭的慌亂，聲音輕細卻不失禮數。
內侍微微躬身，輕輕掀起暖閣厚重的棉簾：“我就送到這裡，蘇小姐請進吧。”
蘇若離深吸一口氣，微微低頭，踩著輕柔的步子走進暖閣。
殿內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清冽安神，卻又無形中增添了幾分莊重。
正前方的梨木長案後，坐著一道身影。
一身月白色常服，沒有佩戴皇冠，也沒有繁複的龍紋裝飾，可隻是靜靜坐在那裡，便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帝王威儀。
正是朱煥英。
他手中握著一支硃筆，麵前攤開著厚厚的奏摺與文書，在她進來的那一刻，緩緩放下了筆，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
蘇若離的心猛地一跳，像有什麼東西輕輕撞在胸口，臉頰瞬間不受控製地發燙。
是他。
是那天街頭遇見的人。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依著之前禮儀官臨時教的規矩，屈膝緩緩福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民女蘇若離，參見陛下。”
暖閣內安靜了片刻。
沒有嚴厲的嗬斥，也沒有疏離的吩咐，隻有一聲低沉溫和、帶著幾分故人重逢意味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必多禮，擡起頭來。”
蘇若離指尖微微蜷縮，咬了咬下唇，慢慢擡起頭。
她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隻能將目光落在他身前的桌案邊緣，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朱煥英看著她這副緊張拘謹、手足無措的模樣，原本因處理政務而略顯凝重的神色，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他見過太多宮中女子的刻意逢迎，見過朝臣家眷的規規矩矩，也見過異國使節的恭敬謙卑。
卻從未見過像蘇若離這樣，乾淨、青澀，帶著一點不諳深宮的怯意，像山野間未經雕琢的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
“怎麼，在應天府街頭見過一次，如今進了宮，就不認識了？”
朱煥英率先開口，一句話輕輕點破兩人早已相識的過往，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蘇若離猛地一怔，沒想到陛下會如此直白地提起那天的偶遇。
她更加局促，臉頰紅得更厲害，聲音細若蚊蚋：“那日……那日民女不知是陛下，衝撞了聖駕，還望陛下恕罪。”
“衝撞談不上。”朱煥英輕輕擺手，語氣淡然，“朕倒覺得，那日街頭的相見，比這宮裡千篇一律的虛禮，要順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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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朕召你入宮，並非一時興起，也不是要你恪守那些繁文縟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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