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達的午後沒有一絲風。
空氣悶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壓得人喘不過氣。街邊的棕櫚樹葉蔫蔫地垂著，連蟬鳴都變得有氣無力。
整座雅加達，被洋人劃得涇渭分明。荷蘭人住洋房、鋪馬路，華人開商鋪、做營生，本地土著則多在底層討生活。
誰都清楚，這片土地上的刀光劍影，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
雅加達唐人街的石闆路上，原本還擺著蔬果攤、雜貨擔，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阿吉雜貨鋪的老闆周阿吉，正低頭撥著算盤，兒子周小順在門口搬竹筐，媳婦在竈間煮著糖水。
街對麵的德興號布莊，老闆李德興正和熟客聊著布匹價格。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沒人想到，一場由荷蘭人暗中挑唆的浩劫，已經壓到了頭頂。
最先不對勁的，是午後的一群土著青年。
他們沒像平日一樣做工，三五成群聚在巷口，眼神直勾勾盯著華人店鋪，嘴裡嘀嘀咕咕說著土話。
有人往地上吐口水，有人攥著木棍，來回踱步。
周阿吉擡眼瞥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喊兒子：“小順，把攤子收進來，快！”
“阿爸，還沒到收攤時候呢。”
“少廢話，趕緊！”
周小順不敢犟，彎腰搬東西。
可還是晚了一步。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刺耳的土話炸開。
下一秒，石塊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哐當——”
布莊的玻璃窗瞬間碎裂，瓷片濺了一地。
李德興嚇得往後一縮，熟客尖叫著往櫃檯底下鑽。
“殺人了！救命啊！”
喊聲剛起，一群人已經猛衝過來。
木棍、砍刀、削尖的竹竿，全都朝著華人揮過去。
周阿吉一把將兒子拽進鋪子裡，反手就要關門。
一隻粗糙的手狠狠抵住門闆，一個滿臉戾氣的土著瞪著眼，用生硬的華語吼：“華人狗，滾出去！這是我們的地方！”
“我們在這裡做了幾十年生意，從沒得罪過人！”周阿吉咬牙頂門。
對方根本不聽，擡腳狠狠一踹。
“砰！”
門闆直接被踹飛，砸在周阿吉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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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貨架上，罐頭、米麵嘩啦啦砸了一身。
“搶！燒！荷蘭大人說了，華人的東西，全都歸我們！”
這句話一喊，所有人都瘋了。
原來這一切，早有預謀。
荷蘭人在背後撐腰，給了他們底氣，甚至暗中放開了武器管製，切斷了華人報警的線路。
所謂的秩序，不過是洋人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暴徒衝進店鋪，見東西就搶。
布料、絲綢、金銀首飾、現銀、罐頭、煤油燈，凡是能拿的，一股腦往麻袋裡塞。
拿不動的，就砸。
貨架被掀翻，櫃檯被劈爛，桌椅被踩成碎木。
有人從懷裡掏出荷蘭人分發的汽油瓶，拔掉塞子，往布匹、木樑上潑。
“敢燒我們的店！”周阿吉爬起來想去攔。
一刀劈過來，正中他的胳膊。
鮮血瞬間噴出來，染紅了半條袖子。
周小順看著父親受傷，哭喊著撲上去：“阿爸！”
“別過來！跑！”
周阿吉用身體擋住暴徒，拚命推兒子：“從後巷走！去找你媽！快！”
兒子剛跑出去，一把砍刀就砍在了周阿吉的背上。
他往前一撲，趴在地上，再也沒爬起來。
火“轟”一下燒起來。
黑煙迅速裹住整個雜貨鋪，火光衝天，把半邊街都照得通紅。
整條唐人街，徹底亂了。
哭喊聲、打砸聲、烈火燃燒聲、慘叫聲，攪成一團，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德興號布莊裡，李德興被兩個暴徒按在地上打。
拳頭、木棍不停落在身上，骨頭都像要碎了。
“為什麼……我們年年交稅……給荷蘭人交錢……”他吐著血沫，不甘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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