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休養,趙祐的身體終於完全康復了,這天他站在書桌前練字,紙上的墨跡還未乾透,橫豎撇捺,每一筆都帶著這個年紀難得的沉靜。
窗外的鳥鳴聲一陣響過一陣,卻彷彿都被書房裡這方小小的天地隔絕在外。
就在趙祐屏息凝神,準備寫下最後一捺時,一陣極輕卻又極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趙祐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顫,他擡起頭就看到便宜父親趙恆的心腹宦官劉承規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恭謹的笑容。
“殿下。”劉承規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躬身行禮,衣服的下擺紋絲不動。
趙祐放下毛筆,看著劉承規問道:“劉內侍,父皇可安好,讓你來有什麼事嗎?”
他知道這位趙恆身邊最得力的內侍,無事絕不會輕易來他的寢宮。
看到跟隨劉承規而來的兩名雙手捧著朱漆托盤的小黃門,托盤上蓋了明黃綢緞,看不出下麵是什麼東西。
劉承規恭敬地回答道:“官家聖體康泰,隻是政務繁冗,特命我前來,看看殿下的身體是否康復,並宣讀聖旨。”
作為趙恆的心腹,劉承規對聖旨的內容一清二楚,如果隻是冊封趙祐為郡王,那倒是沒什麼,可詔書裡還提到讓趙祐到朝堂聽政,他就不能不慎重對待了。
其實劉承規知道皇帝對趙祐這個嫡子非常喜愛,隻是沒有想到已經喜愛到了這個程度,這是有意立趙祐為儲的信號啊,要不然何必讓一個八九歲的稚童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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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規不再多想,他斂去笑容,神色變得莊重肅穆,從托盤中拿起聖旨緩緩展開,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
趙祐立刻從書案後起身,走到屋子正中,依禮跪下。
此時,劉承規的聲音不再是與小皇子對話時的溫和,而變得清越、悠長,每一個字都像磬鐘般敲在安靜的空氣裡。
“門下。蓋聞王者封建宗盟,所以固磐石之基;胙土命爵,所以昭敦敘之誼。朕膺昊天之眷,紹祖宗之統,臨禦萬邦,必先敦睦親族。皇次子趙祐,毓秀天潢,機敏聰慧,稟姿溫厚,篤守孝恭,承朕教誨,克修厥德。朕惟宗子之重,關乎邦本,賢王之選,係乎國寧。今皇次子趙祐,年歲漸長,德器日成,允合藩垣之選,宜膺顯爵之榮,特冊封為晉陽郡王。
另自今日起,特許皇次子趙祐入朝聽政。凡軍國大事、百官章奏,皆許預聞;遇有疑議,可與宰輔共議以聞。爾其戒之慎之,毋驕毋怠,毋奢毋逸,永保令名,以光宗祀。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詔書上的文辭古雅,好在趙祐前世是學中文,大緻能夠聽懂,近半的詞句都是誇獎他的,聽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聽到冊封自己為晉陽郡王時,趙祐並沒有太意外,然而當聽到讓自己以後入朝聽政時,他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自己才八歲啊,就讓自己聽政,他還不想那麼早上班啊。
趙祐現在有點後悔之前隨便發表意見了,這是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啊。
此外,趙祐還想到了一句話,那就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本來他是嫡子,而且皇帝趙恆目前唯一的兒子,毫無疑問是將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人。
現在趙恆又讓他聽政,外界更會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而誰又能保證這些目光中沒有不懷好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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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他哪怕是犯一點小錯誤,說不定都會被有心之人放大,因此趙祐並不是太高興。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趙祐被允許入朝聽政,可能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好在趙祐此時低垂著頭,也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劉承規宣讀完畢,恭敬地把詔書合上,臉上那層宣讀聖旨時的凜然之氣如潮水般退去,雙手將詔書遞向仍跪著的趙祐,溫和地道:“恭喜郡王殿下,還請接旨。”
“兒臣接旨,謝父皇恩典。” 趙祐反應過來後,立即伸出雙手接過聖旨。
趙祐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當他準備站起身時,或許是因為起來的太猛,又或是心情激蕩,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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