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趙恆彙報完畢，李繼隆躬身退出臨時行宮，眉宇間的喜色轉瞬褪去，隻剩下深沉的思慮。
他快步登上北城城樓，望著數裡外靜穆的遼軍大營，心中默默推演接下來的形勢。
石保吉率領的十萬邊軍此刻正在南下，明天便會抵達澶州外圍，遼軍若察覺後方有大軍壓境，定然知曉已陷入前後合圍的險境，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以遼軍騎兵的機動性，大概率會選擇拔營後撤，而大宋就會錯失這次重創遼軍的良機。
而更讓李繼隆擔心的是，遼軍全是精銳騎兵，數量上仍佔優勢，且素來擅長野戰奔襲。
若後撤時恰好與石保吉大軍猝然相遇，缺乏防備的宋軍步兵恐難抵敵，反而會陷入被動。
念及此處，李繼隆當即轉身傳令：“即刻挑選五十名精銳遊騎，分十隊隱蔽探查遼軍大營動靜，凡營中旗幟變動、士卒調動、炊煙增減，皆需火速回報，半點不得延誤！”
親兵領命而去，不多時，數十名騎兵便頂著凜冽的北風悄然出城。
李繼隆望著探子們消失的方向，緩緩鬆了口氣，隻要牢牢掌控遼軍動向，便能佔據主動。
縱使石保吉率領的大軍被發現，遼軍決定後撤，他也能即刻率領澶州大軍銜尾追擊，與石保吉大軍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到那時，遼軍腹背受敵，再精銳的騎兵也難施展開，這場戰事的勝利，終究會落在大宋手中。寒風捲動李繼隆的衣袍，這名老將眼中滿是堅毅之色，靜待著探子傳回第一手信息。
澶州城頭的黃龍旗仍在獵獵作響，三百裡外的汴京卻被一場大雪裹入了靜謐。
鵝毛般的雪花漫天傾瀉，將朱牆黃瓦盡數染白，飛簷鬥拱覆蓋了厚厚的積雪，連禦花園的亭台都成了銀裝素裹的景緻，美得清寂肅穆。
可十歲的趙祐立於廊下，卻沒有半分欣賞雪景的心思，一雙遠超同齡人的眼眸望著北方，思緒早隨著呼嘯的北風，飄到了數百裡外的澶州戰場。
這份牽掛並非趙祐獨有，此刻的汴京城，早已被前線戰事揪緊了心。
市井間的茶肆酒坊裡，全是對澶州戰局的揣測，每一次驛卒快馬揚塵而過，都會引得路人關注，牽動著汴京城每一個人的心神。
前線的情況每天都會快馬加鞭傳遞到汴京，確保朝堂能第一時間掌握前線動態，早做籌謀。
畢竟從澶州到汴京也就三百裡，如果宋軍真的打了敗仗，遼軍乘勝追擊，全速前進下可能兩天就會殺到汴京城下。
好在這幾日傳回的儘是好消息，皇帝已於前日抵達澶州，黃龍旗升空大振軍心；宋軍出城迎敵大敗遼軍騎兵，遼軍士氣大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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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祐雖年僅十歲，但因為是名義上的東京留守，即便大部分政務由王旦代勞，所有前線軍報也都會抄錄一份送到他手中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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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剛才看到的軍報，提到宋軍用床子弩射殺了一名遼軍將領，趙祐當時就在想，死的會不會是遼軍大將蕭撻凜？
趙祐心裡很清楚蕭撻凜對遼軍的意義，那是遼軍的支柱，是蕭太後倚重的第一猛將，若此人戰死，遼軍必定士氣大跌，澶州戰局或將徹底逆轉。
可趙祐卻半句也不能對旁人言說，他無法解釋，一個深居後宮的十歲孩童，何以知曉死的是遼軍統帥，畢竟前線到現在都還沒有確定死的是誰。
趙祐攥緊小小的拳頭，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隻能發出一聲綿長而無奈的嘆息，滿是有心無力的悵然。
思緒流轉間，趙祐回憶起去年望都之戰後，他極力勸說趙恆替換掉平庸怯懦的王超，最終趙恆選擇讓石保吉執掌北方邊軍。
原本歷史上，王超按兵不動、坐視遼軍長驅直入的窘境，已然因他的幹預而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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