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過後,時間轉眼間來到五月下旬,暑氣升騰,天氣逐漸變得燥熱起來。
趙恆在資政殿宴請近臣,絲竹輕揚,酒香氤氳,案幾上擺滿了珍饈美饌,殿內二三十名文武近臣圍坐兩側,或舉杯互敬,或吟詩作對,一派君臣和樂的景象。
陳彭年身著緋色官袍,端坐席間,神色端莊,偶爾與身旁大臣低聲交談,眉眼間難掩文人的雅緻。
趙祐端坐趙恆旁邊的桌案,神色卻有些疏離,耳邊是絲竹雅樂,眼前是推杯換盞,於旁人而言是殊榮,對他而言卻有些無趣,來自後世的他什麼沒見過,覺得還不如在寢宮看書練字呢。
禦座上的趙恆目光掃過席間,無意間瞥見了陳彭年,忽然想起了那個被他託付給陳彭年教導的少年晏殊。
於是,趙恆放下酒盞,語氣溫和地向陳彭年問道:“陳彭年,晏殊那孩子近來可好?平日裡可有隨同僚遊樂宴飲?”
陳彭年聞言,連忙起身躬身回稟道:“回官家,晏殊近日愈發勤勉,終日閉門讀書,足不出戶,從未參與過任何遊樂宴飲之事,唯以詩書為伴,筆耕不輟。”
其他人如果像晏殊那樣,十四歲就考中進士,恐怕早就得意忘形了,可是晏殊卻沒有,這讓趙恆不禁露出了讚賞之色。
趙恆擡手示意陳彭年落座,朗聲讚歎:“難得,難得!這般年紀,竟有如此定力,不戀嬉樂,專心學業,如此謹厚之人,正可為東宮官。”
說罷,趙恆看了一眼旁邊的趙祐,然後朗聲說道:“等宴會結束後,讓翰林院擬旨,任命晏殊為東宮官,日後入資善堂,陪晉陽郡王讀書。”
趙祐猛地擡眸,眼中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意外,看向皇帝的目光裡滿是詫異,沒有想到晏殊竟然會成為自己的伴讀。
殿內的喧鬧瞬間淡了幾分,二三十名近臣皆是官場老手,個個心思通透,瞬間從皇帝的話語中品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皇帝特意任命晏殊為東宮官,又令其陪趙祐讀書,分明是有立趙祐為太子的心思。
不過群臣心中雖明了,卻並無半分意外,畢竟當今陛下子嗣單薄,如今唯有趙祐這一個皇子,不立他為太子,難道還能從宗室子弟中另選他人不成?
更重要的是,眾人看得清楚,皇帝對晏殊的賞識與器重,早已異於常人,如今這般安排,分明是有意將晏殊培養成趙祐未來的肱股之臣,為他鋪路。
一念及此,群臣心中開始暗自盤算,晏殊年少有為,又得皇帝這般器重,日後必定前程無量,若是此刻能與他攀上交情,便是最好的投資。
次日上午,晏殊身著朝服,入宮向皇帝謝恩。
紫宸殿內,趙恆看著眼前恭謹有禮的少年,溫聲道:“晏殊,朕任命你為東宮官,陪皇子讀書,皆是因為你謹厚勤勉,不戀嬉樂,堪當此任,希望你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晏殊聞言,躬身叩首,卻並未順著皇帝的話奉承,反而坦誠直言:“回官家,臣並非不喜歡燕遊嬉樂,實在是家境貧寒,無錢可供遊樂。若臣有足夠的錢財,想必也會與同僚一同宴飲遊樂,不負這般好時節。”
其實晏殊的家境相對普通百姓來說還算可以,但是和那些官宦人家相比就顯得清貧了,而宴飲遊玩非常花錢,他又是剛做官不久,官職低俸祿少,根本支撐不起那麼大的花銷。
趙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眼中的讚許更甚,連連誇讚:“難得你這般誠實懂事,不欺瞞朕,也不故作清高。這般品性,更顯難得!”
當日,趙恆便特地下詔,褒獎晏殊的坦誠與謹厚,賞賜無數,晏殊也因此愈發得到皇帝的器重,為日後的仕途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謝恩後的次日上午,晏殊便身著整潔的青布襴衫,提著簡單的書箱,準時出現在了資善堂外。守殿的內侍早已接到旨意,連忙引著他入內,此時趙祐已端坐案前,書桌上放著幾本書和筆墨紙硯,神色卻難掩幾分慵懶。
往日裡,資善堂內除了他,便隻有內侍和翰林侍讀,顯得有點沉悶,現在總算多了個能說上話的人,往日裡枯燥的讀書時光,竟也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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