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灰濛濛的光線勉強撕開夜幕。
秦風已經一口氣跑出去不知道多遠。
腳下早就不是鬆軟的河岸泥土，變成了堅硬崎嶇的山路。
衣服被荊棘刮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也蹭了些灰，鞋子早就被露水打濕，又冷又重。
肺裡火辣辣地疼，他喘著粗氣，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每擡一步都費勁。
但他不敢停。
一口氣從蘇府北邊的雜樹林古井鑽出來，沿著小河跑，然後折進山裡，專挑最難走、最沒路的林子鑽。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的是哪個方向，隻認準了遠離天風城，遠離蘇家勢力可能覆蓋的範圍。
累，餓，冷。
但他心裡頭那股勁兒撐著，硬是沒倒下。
懷裡的紫髓靈芝碎末和那幾粒“清心破障丹”，他一直沒敢動。
那是保命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天光漸漸亮起來，山林裡的景物清晰了些。
秦風靠在一塊冰冷的大石頭後麵，稍微喘了口氣，警惕地回頭看向來路。
灰濛濛的山林，寂靜無聲，隻有晨風吹過樹梢的嗚咽。
沒有追兵的跡象。
難道……真的逃出來了？
蘇清寒在閉關，陣法薄弱期過去，她就算髮現不對勁，派人來追，也應該沒這麼快找到這荒山野嶺吧？
心裡剛升起一絲僥倖。
忽然。
“嗒。”
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水滴落在樹葉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秦風渾身汗毛瞬間倒豎，想都沒想，身體本能地向旁邊猛地一滾！
“嗤！”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細線，擦著他剛才靠著的石頭邊緣射過，打在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榦上。
樹榦瞬間被洞穿，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冒著森森寒氣的孔洞。
而樹榦以孔洞為中心，迅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白霜，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僵死！
秦風看得頭皮發麻。
這要是打在身上……
他驚魂未定地擡頭望去。
前方不遠處的林間空地上，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晨光熹微中，幾乎與林間的薄霧融為一體。
長發未束，隨風輕輕拂動，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幾乎沒有，
隻有那雙眼睛，漆黑幽深，正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清寒。
她竟然在這裡！
她不是在寒潭密室閉關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距離蘇府至少百餘裡的荒山？
而且……她看起來……
秦風瞳孔驟縮。
她的樣子，比昨晚送葯時更糟糕。
臉色白得嚇人，眼下的青影濃得化不開，嘴唇不僅沒顏色，還有些乾裂。
整個人站在那裡，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周身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極度不穩定的冰寒氣息。
更詭異的是，她的眼睛。
那裡麵，沒有平時的溫柔，也沒有月下對峙時的深邃探究，隻有一片空茫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但在這平靜之下，秦風彷彿看到了一種更深沉、更黑暗的東西在翻湧。
“夫……君。”
蘇清寒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又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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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腳步虛浮，彷彿踩在棉花上，隨時會摔倒。
但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離秦風越來越近。
秦風想跑，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冰線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陣法，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麵對絕對危險時本能的僵直。
蘇清寒走到了他麵前，停下。
她微微仰著頭，看著他因為奔跑和驚恐而布滿汗水灰塵的臉，
看著他因為劇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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