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打穀場上的熱浪還沒散盡,但人心已經涼透了——那是被葉凡剛才那幾手給震的。
人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掰開,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百十雙眼睛死死釘在那個穿著舊襯衫的背影上,沒一個人敢吭聲,眼神裡全是看廟裡泥塑菩薩般的敬畏。
“葉顧問,您腳下留神,這有塊磚頭。”
劉二狗躬著腰,手裡那根用來嚇唬人的棗木棍子早就扔了,這會兒正跟個太監伺候皇上似的,在前麵小心翼翼地給葉凡清障。他臉上那股子與有榮焉的得意勁兒,比自個兒娶了媳婦還燦爛。
葉凡沒急著去那輛象徵權力的吉普車跟前,步子一拐,徑直往自家那破院子走去。
“孫院長,趙醫生,稍候。”
他頭也沒回,聲音輕飄飄地扔下一句。
身後的孫長青和趙建國正指揮著幾個小護士收拾血壓計和聽診器,聽到這話,兩人動作齊齊一頓,連連點頭:“哎!您忙!不急,我們等著!”
這一幕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是省裡下來的大領導在視察工作。
回到那個四處漏風的土坯房,屋內昏暗依舊。
葉凡走到牆角,將昨晚剩下的最後一點帶著肉皮的獾豬碎骨倒進那個缺了口的破瓦盆裡。
“嘩啦。”
大黑狗原本正趴在陰涼地裡吐舌頭,聽到動靜,耳朵瞬間豎得像兩根天線。它沒有像村裡那些餓急眼的土狗一樣撲上來搶食,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邁著甚至帶點優雅的步子走到盆邊。
它擡頭看了葉凡一眼,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子類人的精明。
“嗚——”
大黑狗低低地叫了一聲,尾巴尖在地上掃了掃。
葉凡蹲下身,手掌看似隨意地在大黑狗的腦門上拍了兩下。
體內那一絲剛恢復沒多少的靈氣,被他極其吝嗇地分出了一縷,借著拍打的動作度入狗頭。
修仙界禦獸法門——《萬獸歸靈訣》基礎篇,“啟靈”。
“這幾天我不在,守好家。”
葉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劉二狗送吃的,可以吃。除此之外,誰敢不經允許踏進這個院門一步……”
他眼神微冷,手指在大黑狗硬邦邦的腦殼上叩了一記:“咬斷他的腿。”
大黑狗渾身一震,眼中精光陡然大盛。它像是聽懂了這複雜的指令,前腿微屈,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低吼,隨後轉身走到破敗的院門口,往那一趴。
不動如山。
那股子兇悍的氣勢,活脫脫一尊黑鐵澆築的門神。
葉凡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出門。
村口土路上,那輛軍綠色的 “北京 212” 吉普車已經發動了,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黑煙。在這個連自行車鈴聲都清脆悅耳的年代,這發動機的轟鳴聲簡直就是最動聽的交響樂。
幾個膽大的半大小子圍在車屁股後麵吸尾氣,一臉陶醉。
遠處的樹底下,村支書王貴正踮著腳往這邊瞅,手裡捏著的半截煙燙了手都沒察覺。
葉凡走到車前,腳步未停。
“葉先生,請!”
一直候在車門邊的孫長青突然一步跨上前,伸手拉開後座的車門,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擋在門框頂上,生怕葉凡磕著頭。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標準得像是給省裡大領導開門的秘書。
“嘶——”
遠處偷看的王貴和一眾村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牙花子都在打顫。
孫院長那是啥人物?縣裡頭跺跺腳地皮都得顫三顫的大佛!平日裡求他看個病都得托關係走後門,今兒個居然給葉二流子開車門?
這待遇,怕是縣太爺來了也就這樣了吧?
葉凡麵色淡然,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伺候,擡腳上車,身子往後一靠,眼皮微闔。
“砰。”
車門關上,將所有的喧囂、塵土,還有那間破敗的土房,統統關在了外麵。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汽油味,混雜著人造革座椅被烈日暴曬後的膠皮味。這味道並不好聞,但在 80 年代,這就是現代化的味道,是身份的味道。
“坐穩了,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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