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啊，你的思想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
孫長青長嘆一口氣，把那份“罪狀”隨手遞給身後的醫務科長，動作輕飄得像是在扔一張廢紙。他語重心長地開了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你看到的，是一個偷雞摸狗的二流子。但在‘人體科學’的前沿領域裡，表象往往具有極大的欺騙性。”
“你……你啥意思？”馬長山愣住了，這調子起得太高，他有點接不住。
“聽過‘薛定諤的貓’嗎？看過《自然》雜誌上關於‘物質與意識波粒二象性’的討論嗎？”
孫長青背著手，腰桿挺得筆直，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一位真正的大師，為了在紅塵中磨礪心性，為了不被世俗的繁文縟節幹擾磁場，往往會給自己披上一層‘保護色’。他在村裡的那些行為，在你這種普通群眾眼裡是遊手好閒，但在我們研究科學的人眼裡，那就是一種‘入世’的修行！是一種在觀測者效應下的量子疊加態！”
馬長山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孫長青！你怕是中了邪吧？偷雞摸狗叫修行？調戲婦女叫量子……量子啥？”
“狹隘！庸俗！”
孫長青突然提高嗓門，猛地一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濟公和尚吃肉喝酒，難道不妨礙他是得道高僧？愛因斯坦如果不修邊幅，難道他就不是物理學家？葉顧問這種行為，恰恰證明了他已經超脫了世俗道德的低級束縛，進入了生命場共振的高級層次！”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電，掃過那幫聽得一愣一愣、不明覺厲的主任們，擲地有聲：
“同誌們，我們要記住，評價一位特殊人才，要看他的核心成果！葉顧問能一眼斷病，能徒手調理生物磁場，這就是硬指標！至於他在村裡幹了什麼，那是人家的私事，是大師的‘偽裝色’！誰要是拿這個說事，那就是思想僵化！就是反對科學進步！就是破壞醫院改革的大好局麵！”
這一套邏輯閉環簡直無懈可擊，充滿了80年代特有的“氣功科學”味兒。
流氓？那是大師遊戲人間！
偷雞？那是打破常規的行為藝術！
馬長山徹底傻了。他準備了滿肚子的炮彈，全是關於作風紀律的，結果人家跟他談量子力學，談人體科學，談生命層次。這一拳打在棉花堆裡，還被反彈了一臉灰。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馬長山氣得手都在抖，指著孫長青的鼻子，“我要去衛生局！我要找劉處長評評理！”
“你哪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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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長青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原本的儒雅瞬間切換成了一把手的威嚴：“馬副院長，鑒於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出現了嚴重的偏執和妄想癥狀，已經不適合繼續在一線工作。為了醫院的形象，更為了保護老同誌，我決定——你立刻停職反省三天！回家好好洗洗腦子，養養你的‘磁場’！”
“保衛科！送馬副院長回家！”
兩個早就等在旁邊的保衛幹事立馬上前，一左一右“護送”住馬長山，像架著一根木頭。
“孫長青！你這是打擊報復！你這是搞一言堂！”
馬長山被架著往外拖，解放鞋底在水磨石地麵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吼聲在走廊裡回蕩，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孫長青拍了拍中山裝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馬長山被拖走的背影，轉身對眾人淡淡道：“看見沒？這就是不相信科學、固步自封的下場。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
眾主任紛紛點頭如搗蒜，看向孫長青的眼神充滿了敬佩，而心裡對那位未曾謀麵的“葉顧問”更是敬畏到了極點。
連二流子的身份都能被解釋成“量子疊加態”，這後台得多硬啊？這本事得多大啊？
……
專家樓東戶，廚房。
門窗緊閉，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竈台上，那口雙喜牌鋁製高壓鍋正架在煤氣爐上，火開到了最大。幽藍色的火焰瘋狂舔舐著漆黑的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
鍋身正在劇烈顫抖，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麵橫衝直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吱吱”作響。那個紅色的限壓閥早已被頂得飛快旋轉，噴出的不是普通的水蒸氣，而是一股股帶著濃烈藥酒香和焦糊味的白煙，在狹小的廚房裡瀰漫開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若是普通家庭主婦看到這場景，早就嚇得奪門而逃了——這哪是煮東西，分明是在造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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