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煙霧濃得嗆嗓子,像是剛燒了一竈濕柴火。
幾位科室主任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張德發那根指著舉報信的手指頭一直在抖,那是氣到了極點。
“孫院長,您聽聽!偷雞摸狗,不學無術,敗壞家風!”
張德發猛地一拍辦公桌,震得搪瓷缸裡的茶水濺了一桌子,茶葉沫子都跳了出來:
“這種履歷,在咱們縣醫院當個看大門的都不夠格!您竟然讓他給咱們當顧問?還要咱們科室配合他的什麼‘磁場研究’?這傳出去,咱們這些老骨頭的臉還往哪擱!”
孫長青太陽穴跳得生疼,手裡的“大生產”香煙都快燃到手指了。
他剛想搬出那套“量子理論”緩和一下氣氛,卻發現幾個主任的眼神已經從質疑變成了憤怒。
“科學是要講出身的,更是要講政審的!”
“他一個農村出身的二流子,懂個屁的科學?”
婦產科陳主任也是一臉嚴肅:
“院長,這事兒不解決,明天門診大家都沒心思坐了。咱們累死累活,還不如個神棍?”
張德發這輩子最信兩樣東西:醫書上的方子和手裡的手術刀。他看著舉報信上“葉凡”兩個字,隻覺得胸口堵了一團棉花。
“孫院長,您得給句準話。咱們這些讀了五年本科、三年規培,在臨床上磨了十幾年的醫生,身價還不如一個搞封建迷信的盲流?”
這種落差比讓他連值三個大夜班還要難受。
在座的誰不是從死人堆和福爾馬林味裡爬出來的?
結果熬禿了頭掙的那點死工資,還趕不上這個“顧問”的零頭?
就在辦公室裡的火藥味快要炸開的瞬間。
砰!
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股子濃烈的焦糊味,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藥酒醇香,排山倒海般灌了進來。
原本悶熱的辦公室,溫度竟然在這一瞬間莫名降了幾度,讓人後脖頸發涼。
眾人被嗆得齊齊咳嗽,張德發捂著口鼻回頭,剛好看到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葉凡穿著那件孫長青送的嶄新中山裝,領口敞著,右手隨意地托著一塊黑漆漆、拳頭大小的圓盤。
那東西上麵還冒著縷縷未散盡的白煙,看起來髒得要命,像是剛從竈坑裡刨出來的廢鐵。
他在一眾驚疑、厭惡的目光中,徑直走向屋子正中的單人沙發,大馬金刀地一坐,眉頭微皺,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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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屋裡也太吵了。”
辦公室內死寂了三秒。
張德發最先反應過來,火氣直接掀開了天靈蓋:“葉凡!你還敢回來!”
他跨前一步,手裡攥著舉報信在空中亂舞:
“紅星大隊的馬曉光都交代了!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自己心裡沒數?偷拿撫恤金,調戲女同誌,你這種流氓混進我們科研隊伍,那是對科學的褻瀆!”
葉凡連眼皮都沒擡,彷彿那是空氣在震動。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個紫黑色圓盤上的壓痕——那是鋁製高壓鍋留下的特定印記。
“孫院長。”
葉凡語氣淡漠,彷彿屋子裡站著的隻是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我剛才在實驗室採集的數據,被這幾聲尖叫產生的音頻振動幹擾了,磁場平衡偏移了0.03個點。這個損失,你來賠?”
“你!”
張德發被這種徹底的無視氣得老臉通紅,他一把指著葉凡手裡那個還在散發餘熱的黑色圓餅,嗤笑出聲:
“什麼狗屁磁場!”
“這就是你研究了一下午的成果?這不就是一塊燒焦了的木頭樁子嗎!你拿這一坨垃圾,就想騙走咱們公家的名額和待遇?”
周圍的主任們也紛紛搖頭,眼神裡全是荒唐。這年頭,搞研究的哪個不是穿著白大褂、守著精密的儀錶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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