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問話，也是在場所有人心裡的疑問。
是啊，糖糖是怎麼知道的？
在所有人都認為北方是唯一生路的時候，她為什麼就那麼肯定，會指向這條看似死路的沼澤？
這已經不是用“運氣”或者“巧合”能夠解釋的了。
許衛國看著懷裡女兒恬靜的睡顏，心中翻江倒海。
他能怎麼回答？
說他女兒能聽懂大地的心跳？
說他女兒能預知未來？
別說趙剛這個堅定的政委不信，就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荒謬。
許衛國隻能緊了緊手臂，聲音輕得彷彿自語：“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她是來救我們的。”
夜風吹過，帶著劫後餘生的清冷。
隊伍裡還沉浸在難以言喻的震撼和狂喜之中。
一個滿臉胡茬、在戰鬥中瞎了一隻眼睛的老兵拄著槍，一步一瘸地走了過來。
他是團裡的老班長，叫李鐵牛，從許衛國當連長的時候就跟著，是隊伍裡出了名的犟脾氣，平時誰都不服。
剛才許衛國下令轉向時，李鐵牛也是最先表示懷疑的人之一。
此刻，他走到許衛國麵前，渾濁的獨眼裡噙滿了淚水。
李鐵牛沒有說話，隻是“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朝著許衛國懷裡的糖糖就要磕頭。
“老班長！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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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衛國神色大變，連忙側身避開，伸手去扶。
可李鐵牛的膝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他擡起頭，滿是褶子的臉上淌著熱淚，用沙啞的聲音嘶吼道：“團長，你別管我！讓俺給……給小菩薩磕個頭！”
“要不是她……咱們今天五百多號兄弟就全都交代在這兒了！”
“這哪裡是娃啊……這分明是天上派下來救咱們的福星！是活菩薩啊！”
“福星”、“活菩薩”這幾個字，在寂靜的隊伍裡炸開了鍋。
“對！李班長說的對！糖糖就是我們的福星！”
“要不是糖糖，我早就餓死渴死了！”一個年輕戰士激動地喊了起來，他就是之前喝了肉湯糊糊，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重傷員。
“還有我！要不是糖糖，我剛才就陷進沼澤裡喂王八了！”另一個被救上來的戰士也跟著喊。
“憑空變出糧食，指引活命的路……這不是福星是什麼？”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戰士們看向糖糖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感激、喜愛、崇拜，甚至……虔誠的目光。
就好像，懷裡的孩子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娃娃，而是一個可以庇佑他們的神明。
幾個戰士從自己那本就乾癟的口袋裡，掏出僅剩的一點點炒麵、或是一小塊幹得能硌掉牙的肉乾，小心地捧到許衛國麵前。
“團長，這是俺省下來的，給……給小福星吃！”
“俺的也給！”
“還有俺的！”
許衛國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戰士們是真心感激糖糖。
可他更清楚，這種近乎“封神”的崇拜，對於一支紀律嚴明、信仰堅定的紅軍隊伍來說有多麼可怕。
這會動搖軍心，會滋生迷信，會讓他們失去革命戰士最寶貴的，那種依靠自己戰勝一切的堅定意誌。
“都幹什麼呢！亂彈琴！”
一聲怒喝打斷了這古怪的氛圍。
是政委趙剛。
他鐵青著臉幾步沖了過來，指著那些送東西的戰士厲聲嗬斥：
“你們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了嗎？我們是紅軍！是無產階級的革命隊伍！我們不信神，不信鬼，不信什麼救世主！”
“我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黨的領導，靠的是我們手裡的槍，靠的是我們自己的兩條腿！”
“把一個孩子當成神仙來拜，你們的覺悟呢？你們的信仰呢？！”
趙剛這番話字字鏗鏘，讓原本狂熱的戰士們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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